第1022章 山河的边界（六十二）（1/2）
赵越也派了人监视周复的府邸，当然，他派的人能力更强、效率更高，他也知道吴夫人最终前往了陈家，但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会联袂而来。
见到两人说说笑笑，他就知道坏事了。
陈灵琮根本不可能斗得过吴夫人，吴夫人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屑于看陈灵琮一眼。
救命之恩在这些人眼中什么都不是，他听说过崔灵虎的事情，但那时崔老夫人年纪大了，当时崔灵虎的故事跌宕，心思又单纯。
这两人，一个靠杀族人起家，一个家族起家全靠她，没人会在意那点所谓的恩惠，不过是来日的一句安好罢了。
赵越很清楚自已做了什么，也很清楚吴夫人走到这一步到底失去了什么，现在两人搅到一起，吴夫人又放低了姿态，很明显，狗和骨头都已经换人了，他再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果不其然，陈灵琮还想小小宣誓一下主权，靠在了他身边，吴夫人则笑着对他点头致意。
赵越深吸一口气，将两人请入内宅，坦言道：“不知二位前来可是有什么生意要谈吗？”
“赵兄如此快人快语吗？”吴夫人给陈灵琮递了一个眼神，态度温和，“既然如此，小妹若是注重繁文缛节，反而没了豪气。
好！我便与赵兄谈一笔生意。”
“吴夫人但说无妨，想要多少米粮，我尽量为你筹备。”
“一个县尉所需的米粮吧。”吴夫人眼含歉意，“赵兄，小妹不了解你们行当的规矩，你也莫要怪小妹无知。小妹妹想买县尉，你看需要多少米粮？”
“一个人一顿饭能吃多少米？”赵越讪笑一声，神色忽然收敛，沉声说，“只是吴夫人能拿得出那些吗？据我所知，你从周家出来只带了一个婢女，又被吴家拒之门外，如今孑然一身。”
“陈家妹妹会为我出的，正如你所说，一顿饭能吃多少米。”吴夫人脸上丝毫没有窘迫，“倒是不知赵兄有没有这等本事，毕竟县尉是出了名的铁嘴钢牙，想从他嘴里夺下一碗米可不容易。”
“此事无需吴夫人操心。”赵越垂下头，双眼紧盯吴夫人，眼中杀意凛然，冷声道，“让县尉空出来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需要亲自动手。”
“啊——”吴夫人忽然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向后躲，左右看了看，竟跑到陈灵琮身后死死将其抱住，浑身颤抖，任凭陈灵琮如何做都不愿松手。
陈灵琮因为角度为题，没有看到赵越的眼神，但吴夫人是真的怕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杀意，哪怕是在逼迫周复杀自已的时候也没有害怕过，可赵越的眼神让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赵越不是在警告，而是直接与她摊牌了。
只一眼，吴夫人就能确定赵越的身份，她怕了。
她如今已不害怕赵越将她如何，也不害怕赵越将柴桑如何，但她害怕赵越身后的那个人。
那个在河北端坐于王座之上，睥睨天下的人。
当王者将意志延伸至此，哪怕加持于蝼蚁身上，也是不能直视的。
柴桑的世家之中恐怕没有谁比她更明白乱世之中诞生的王权意味着什么，那从来不是威严，而是毁灭。
“怎么了？怎么了？”陈灵琮手足无措，连连安慰吴夫人，茫然地看了看恢复神色的赵越，捧起吴夫人的脸轻声询问，“吴家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看到了鼠蚁？”
“我……我……没事。”吴夫人擦干脸上了泪水，哀求道，“陈家主，我想和赵兄单独聊聊，求你了……”
“这……”陈灵琮万没想到能从吴夫人口中说出哀求，她甚至下意识转头征询赵越的意见。
吴夫人误会了陈灵琮的举动，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哀求：“陈家主，我绝不会做出任何逾越的事情，求你了，就半个时辰……”
赵越也好奇吴夫人想要说什么，便开口：“吴兄，劳烦你了。”
吴班从角落中转出来，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将陈灵琮请走，守在了门外。
吴夫人来到赵越桌案前，弓着腰，双腿时而弯曲，时而挺直，不知所措道：“我……妾身……民女应该给您行礼吗？”
“你果然看出来了。随便坐吧。”赵越甚至给她倒了杯水，笑问，“我很好奇，你究竟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能让你一眼就确定我的身份。”
“杀意，在战场上才会磨练出来的杀意。我曾在张将军的水军身上见过，但从未见过您这般如此强烈的。您的出现就意味着那位要动手了，那位随手一挥，天下再无宁日，血流成河，尸骸遍野。我怎敢不怕？您……来此地究竟为何？”
“与你无关。”
“当然不可能与民女有关。但您让民女看到了您的身份，民女想问问，您不也是在等民女问吗？”
“你真不应该生在这里啊。”赵越眼中皆是惋惜，“若是在河北，你的官职会比我大。”
“多谢您的赏识，我也听说河北任人唯才，心生向往。可您说这些已经无用，我是柴桑人，永远也改不了。”
赵越向前推了推茶盏，说道：“在柴桑，不止一个人问我愿不愿意留下了，我现在问你，愿不愿意去河北。”
“呵……随波逐流吧。”吴夫人苦笑一声，“民女前半生风调雨顺，后半生却一难跟着一难。若能熬过您的布局和那位扫荡六合，民女也想去河北转转。”
“有意思，你似乎不太看好袁使君啊。你们柴桑世家不是挺厉害的吗？对张承都不怎么在意，你怎么这么怕我？”
“我不怕您，惹怒了您，无非一死而已。民女已沦落至此，难道还怕死吗？我害怕的是那位……”
“哈哈哈——你连殿下的面都没见过，竟然害怕殿下？”赵越听得颇为新奇，“你怕殿下什么？难不成你还真信官府所说殿下身高三丈、腰围八尺、青面獠牙？”
“那都是骗愚民的，没人会信。可帝王一怒，流血千里。扬州能有多少百姓能存活下来？”
“你竟然担忧百姓？”
“太多了，太多了……”吴夫人眼眶瞬间通红，“我……我……民女连想都不敢想那样的场面……”
“没想到你还是个良善之人，在如今这个世道可不多见了。很好，很好。”赵越点了点头，忽然沉下脸色，“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我……”吴夫人肉眼可见地惊慌起来，扭动着身躯不知所措，良久后才苦笑道，“您不用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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