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山河的边界（六十二）（2/2）

“其实我信了。”

“什……什么？”吴夫人以为自已听错了，“您信了？”

“是啊。你想让我杀周复的那一刻，我就信了。”赵越摆出一副认真地面色，“你看穿了我的计策，所以想要保住柴桑的百姓。周复是个很关键的人，杀了他，柴桑就没人会掀起波浪。对吗？”

“是的。”吴夫人坦然承认了自已的计划，“陈家主不知道您的能力，一开口就想让您设计保全陈家，我知道后觉得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保下全城百姓，便让她带我来试探。没想到……”

“有意思，她知道你在利用她吗？”

“想来……是知道的吧……民女给我提示。”

“那可不好说，如果她不愿意想，明说可能都想不通。”一提到陈灵琮的脑子，赵越也是没有办法，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说道，“我不可能让你破坏我我的计策，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懂。”吴夫人脸上忽然露出疑惑之色，“您这个计划最多只有五成机会，我了解周复，您凭什么觉得周复有胆量统帅守军发动兵变？”

“你了解周复？”

“是的，我们毕竟是夫妻。”

“那你知道他养在外面的四个妾室吗？”

“不知……”

“那你知道他手中真正的力量吗？”

“真正的力量？”

“对。其实你不了解周复。”赵越喝了口水，沉声道，“你应该知道吴家，也就是你父亲手中有一股力量吧？”

“知道，那些是吴家的庄户。”

“训练了许久吧？我看那身形，应该进行过操演。”

“果然逃不过您的双眼。确实如此，训练了两年有余。”

“不错，不错。难得见到有江南世家愿意潜心训练士卒。”赵越夸赞一句，继续问，“填补这些人留下的空缺应该用了不少时间吧？”

“是的……”吴夫人没想到赵越连这种事都能算进去，点头说，“直到今年黄氏覆灭，他才真正将空出来的田地补全。”

“黄家的人去补了吴家的空缺，你有没有想过黄家的田由谁来耕种？”

“黄家的田地还能有人耕种？”吴夫人愣了片刻，立即否定，“不可能的，黄家的田是不会有人耕种的。黄家造反时调集了那么多人，剩下的又被吴家抢走，田地怎么会有人耕种？”

“我现在真的相信你在为柴桑百姓求情了。”赵越露出一抹古怪地笑容，“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你这般良善的世家子弟。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父亲的脾性，他会放过黄家的土地吗？”

“不会。但他也没有人手耕种了。”

“有。黄家的土地现在就有人照看着，还是与你相熟之人。”

“熟人？”吴夫人难以置信，片刻后惊呼，“那不成是周复？他哪来那么多人？不可能，不可能！以他的本事根本不可能不露出马脚，他不是有城府的人，不会在我面前一点破绽都没有。”

“当然不会有。他有没有城府不要紧，给他出谋划策的人有就行了。那个人很聪明，用了一种几乎将所有人都瞒过的方法。”

“什么方法？”

“黄氏覆灭以后，你有没有觉得柴桑的勾栏少了许多，那些欺行霸市的青皮混混也少了许多。特别是年纪大的那些，除了有名号的各路帮派首领，都金盆洗手了。”

“您是说……”吴夫人想着想着，双眼陡然瞪大，“他在用那些人料理黄家的田产？”

“没错。你应该知道前些时日许多街面上的混混被杀了吧？那一次是我派人做的，被杀的混混大多不过三十岁，都是曾经街面上的最底层青皮。”

“他怎么能拉拢到这些人？”

“很简单。”赵越伸出三个手指，“混混不过是一群奸懒馋滑的苦哈哈，大多无依无靠。他们靠在街面上讨生活维生，也会死在某一次械斗之中，周复只要开出三个条件就能让他们死心塌地。

第一，田产。苦了一辈子，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都见过，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若是晚年能有个安稳，他们一定会趋之若鹜。

第二，女人。虽说都是些勾栏女子，可要是给他们一个留后的机会，他们绝不会拒绝，而且勾栏女子也很苦，也想脱离悲惨的命运安稳度日。娼妓配青皮，谁也别睡谁的过往。

第三，户籍。他们绝大对数连身份都没有，只要周复愿意给他们一个户籍，哪怕是庄户，他们也会感恩戴德，若是百姓就更好了。”

“户籍……”吴夫人闻言奥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是谁在为周复出谋划策了，苦笑道，“本以为他只是出身江湖没什么见识，没想到竟然如此愚蠢。县令指派堂堂县尉去做脏事，事成之后他哪还有活着的机会？”

“他的死活已与你无关了，整个柴桑的命运也与你无关了。想要徒手喂养猛兽，就要做好被猛兽咬手的准备。县令自已闹出来的乱子，只能他自已收场。”赵越不屑一笑，忽然意有所指地问，“我设计将你陷害到这等地步，你恨不恨我？”

“谈不上恨与不恨，人不与势争，我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吴家将你嫁出去那时？”

“没想到您连这个都知道。”吴夫人苦笑，“是的，就是那时。”

“我可以保你性命，但你要为我做一些事。”

“我……不想残害柴桑百姓。”

“你入局了，便与你脱不了关系，何况没人记你的好。”

“孑然一身，记不记得又能如何？不背良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