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爱子（2/2）

圣人没有再逼她。

他靠回御座，像是短短几句话已经耗去许多精神：“西川的备边报，可有新的？”

“东川已在预备。商队所筹药料也在安排，尚未动用官仓。西川军中如何调度，还待正式回报。”

“松州的事不能等韦九岳醒来才办。”圣人取过一页纸，“让兵部催。两川各报各的，不许互相等着。”

他说着，伸手去取朱笔。

笔杆在右手指间一滑，落到案上，滚了半寸。

王守立刻上前，将笔扶住。

圣人没有看他，手指在案边收拢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沈韫停住了将出口的话。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

“坐久了，手有些麻。”圣人道。

王守低声应着，却没有退回原处。他替圣人将纸挪近，随后侧身唤来门边内侍，轻轻吩咐了一句。

沈韫只听见“请医正”三个字。

圣人以左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茶盏放下时，他的右手仍搁在案上。

沈韫垂下目光。

王守重新奉过热帕，圣人接去擦了擦手。隔了一会儿，他又取起朱笔，这一回握住了，在纸上批了两行，交给王守。

圣人又抬头看着沈韫：“如今看成德和西川都在为军府承继闹，朕倒是想起一件旧事。沈昭当年同朕说过，沈恪主兵，你主文。兄妹文武合掌，他百年后也能安心。”

沈韫心头猛地一紧。

圣人语气很淡：“朕那时听了，只觉得沈昭狂。”

沈韫脸色微白。

圣人继续：“如今想想，若真让你和沈恪接手襄阳……”

他停了一下，竟轻轻笑了。

“朕虽然不用怕襄阳乱，但怕是会比沈昭在的时候还要睡不好。”

沈韫几乎立刻伏跪下去：“圣人明鉴，臣绝无——”

“朕说你有了吗？”

沈韫背脊绷紧。

圣人看着她：“起来。”

沈韫没有动。

圣人声音淡了些：“沈韫。”

沈韫只得慢慢起身，却仍跪坐在地，不敢回席。

圣人看着她这副样子，反倒像觉得有些好笑：“你怕什么？”

沈韫低声道：“臣怕圣人睡不好。”

圣人也静了一下。

随后，他竟真的笑了：“你倒学会回话了。”

沈韫低声道：“沈恪已死。臣如今只是内史馆修撰。”

圣人道：“所以朕才还能睡。”

这话落下，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韫觉得喉间发涩。

圣人没有再往下说，他把案上成德急报合起，又看了她片刻：“今日守着慎之和卢令仪，辛苦你了。魏王府那里有人照看，你也回去歇着。不必刚出宫又往哪个衙门里钻。”

沈韫应下。

圣人朝王守抬了抬手：“将那盒香给她。”

王守从旁边小案取来一只紫檀盒，奉到沈韫面前。

“安神用的。”圣人道，“拿回去。”

沈韫接过，谢了恩。

圣人已低头看向案上的诏稿，没有再说话。

她退出御书房时，一名医正正在廊下候着。王守送她过了台阶，便停步回身，示意医正入内。

殿门在身后重新合上。

沈韫沿着宫道往外走，始终没有打开手中的香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