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榛蘑鸡汤(2/2)
沈韫坐下:“至少有一个答得像人话。”
谢长宁把温好的粥推到她面前,又替她盛了半碗鸡汤。
赵绍原喝着汤,神色却渐渐安静下来。
裴蘅看了他一眼:“怎么,营州的蘑菇不合赵郎君的口味?”
“就是太合了。”赵绍原低头看着碗里的榛蘑,“想家了。”
桌上静了一瞬。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忽然说这句话有些矫情,夹起一块蘑菇,低声道:“小时候我常去谢家蹭饭。谢家往渤海走药材,也带山货回来。灶上炖鸡,时常放这个。谢仲达小时候嫌蘑菇味重,都是我吃。”
裴蘅把自己面前那碟榛蘑往他那边推了推:“都给你。”
姜无咎立刻伸筷子:“你不吃可以给我。”
裴蘅一筷子挡住他:“你又不是营州人。”
“好吃的东西不分营州陇右。”
“乡愁分。”
赵绍原终于笑出声来。
谢长宁把汤盆往他面前推了推:“厨房还有。以后想吃,让人去药铺取。”
赵绍原眼睛一亮:“那我以后能常来么?”
沈韫抬眼看他。
赵绍原立刻补充:“我可以付饭钱。”
裴蘅嗤笑:“你看山南东道进奏院像饭馆?”
姜无咎道:“饭馆没有这么好吃。”
春芜在旁忍着笑:“赵郎君若想吃,下回奴婢让厨下多炖些。”
赵绍原低头应了一声,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裴蘅看着谢长宁替沈韫夹小菜,忽然啧了一声:“谢大夫如今管饭越发熟练了。”
谢长宁抬眼看他:“比不得裴世子。”
裴蘅一怔:“我?”
“裴世子十六七便很会替人开眼界。”
沈韫手中的汤匙轻轻碰了一下碗沿。
裴蘅尚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谢长宁低头喝茶:“吃饭。”
沈韫立刻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起身道:“我要去内史馆了。”
裴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长宁,终于生出一点不祥的预感。
谢长宁替沈韫拿来披风:“午间记得吃东西。”
沈韫看着他:“你好啰嗦。”
“我知道。”
沈韫披上外衣,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汤给我留一碗。”
春芜笑道:“娘子放心。”
沈韫的目光在裴蘅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带着一点不大厚道的同情,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前堂里安静下来。
谢长宁慢慢放下茶盏:“裴蘅。”
裴蘅警觉地坐直:“谢大夫?”
“你以前从平康坊拿过什么给沈韫看?”
裴蘅脸上的笑意僵住。
姜无咎立刻放下汤碗。
赵绍原也抬起头:“什么东西?”
“没有。”裴蘅答得极快。
谢长宁看着他。
裴蘅又道:“肯定没有。”
谢长宁道:“一本小画册。”
赵绍原沉默了。
姜无咎缓缓转头看向裴蘅,眼里已经有了笑。
裴蘅看向门口,像恨不得现在追出去把沈韫拎回来:“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婚书上写着我的名字。”谢长宁道,“她告诉我奇怪吗?”
裴蘅一时无话可说。
姜无咎问:“你十六岁就敢拿平康坊的小画册给她看?”
“所以我自己也没看懂。”
姜无咎沉默了一瞬,然后笑到趴在案上。
赵绍原也没忍住,别过脸去。
谢长宁面无表情。
裴蘅觉得自己很冤:“真的没看懂。那东西是平康坊一个酒客拿来吹牛的,我觉得稀奇,就拿去给沈韫和韦二看。大家都是少年人,好奇而已。”
谢长宁冷冷道:“好奇。”
裴蘅立刻道:“我没有教坏她。韦二看懂了打了我一顿。沈韫根本没看懂。”
谢长宁:“你还很骄傲?”
姜无咎在旁边笑得快断气。
裴蘅被气笑了:“谢长宁,你今日一早便在这里阴阳怪气,就是为了这件旧事?”
“不是阴阳怪气。”谢长宁道,“是明着找你。”
赵绍原险些被汤呛住。
裴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她昨夜是不是又问你了?”
谢长宁没有回答。
“问了什么?”姜无咎也来了兴致。
谢长宁抬眼扫过三人:“与你们无关。”
裴蘅眼中笑意更深:“那你准备自己教?”
前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无咎望向谢长宁。
赵绍原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已经成亲的男人,忍不住问:“我记得你好像没有……”
姜无咎:“没有什么?”
谢长宁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神色却仍然端得很稳:“也与你无关。”
“你脸红了。”
“你们三个,吃完饭,滚回各自的进奏院去。”
裴蘅往椅背上一靠:“我不回。沈韫说过,沈家永远有我一间屋子。”
姜无咎立刻道:“我昨夜在南衙值宿,今日也要在这里补觉。”
赵绍原想了想:“若还有空屋,我也可以暂住半日。”
谢长宁看着三个人:“你们都没有自己的住处?”
裴蘅道:“有住处和愿不愿意回去,是两回事。”
春芜正好端着第二盆汤进来,听见这句话,忍着笑道:“客房已经收拾过了。裴世子若留到晚饭,夫人说请您去大宅帮着核一箱礼单。”
裴蘅:“……”
谢长宁端起茶,终于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裴蘅瞪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就是觉得舅母站在你那边。”
谢长宁神色平静:“舅母明理。”
裴蘅一时竟找不到话回。
那份婚书上虽然只署了两个人的名姓,他们往后的家里,显然还要容下许多人。
??赵绍原:我同谢长宁认识多年,每次出去喝酒,别人好歹还搂一搂歌姬,他是真一点不碰啊…谢家家风严,成亲多年无子才准纳妾,这哥们已经当了很多年和尚了….
?裴蘅:那他摊上沈大人真是很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