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复仇与惜败(1/2)
八强战,立陶宛。
雅典的旧账,四年了。中国男篮的队史簿上,这一页记着十七分的亏空,纸都黄了,数字还黑着。
二零零四年,雅典奥运会,中国队小组赛输给立陶宛十七分。那场球姚明在场边看着,没打。他那年刚进NBA,篮协没放人。十七分的窟窿,和看台上立陶宛球迷的歌声,一起记了四年。
赛前热身,尤纳斯把全队叫到一起。
“这场比赛,我不画战术。”老头说,“战术你们都会。我就说一件事。立陶宛的篮球,是我教的。他们每个战术的呼吸节奏,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所以今天,你们不是在打立陶宛,你们是在打我的影子。”
“教练,”林昊举手,“影子怎么打?”
“影子怕光。”尤纳斯说,“你们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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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球,中国队把光打满了四节。
开场前有个细节。跳球的时候,立陶宛的中锋跟姚明寒暄,两个人用英语聊了两句。裁判催跳球,中锋临走前说了句:“替我向尤纳斯问好。”
姚明回头看了场边一眼:“你自己去。他今晚不答理任何人。”
林昊二十八分。不是刷出来的,是一刀一刀割出来的。
第二节有个回合,后来进了央视的五佳球。林昊持球,立陶宛的联防收缩,他不突破,站在原地,把球往天上一抛——不是投篮,是传球,越过两个长人的头顶,姚明从底线反跑,接球,双手扣篮。
配合练过,但只练过一次。尤纳斯在录像课上放对立陶宛的录像,放到第三节,忽然暂停,指着屏幕说:“这里,他们的弱侧底线,每场空三次。谁看见了?”
全队沉默。林昊举手:“我看见了。但传过去,得抛过两个两米一的头顶。”
“所以,”尤纳斯说,“这就是为什么,队里只有一个你。”立陶宛的联防轮转很快,但快不过他的第一步——尤纳斯没骗他们,影子的呼吸节奏,中国队这边全知道。每个战术跑到第三拍,林昊就知道球要去哪儿,因为他对面那个体系,他练了两个月。
姚明在内线翻江倒海,二十四分,十三个篮板。立陶宛的两个中锋轮流顶他,顶到第四节,两个人加起来八次犯规。
终场前一分钟,中国队领先六分。立陶宛最后一攻,三分球弹筐而出,姚明把篮板收进怀里,死死抱住。
终场哨响。
姚明仰起头,对着五棵松的穹顶,长啸了一声。
那声啸,不成调,不成词,就是胸腔里憋了太久的一口气。队友们把他围在中间,尤纳斯站在圈外,背着手,看着自己带过的两支队伍,脸上看不出表情。
赛后,两队球员在通道里交换拥抱。立陶宛的老队长搂着林昊的脖子,用英语说了半天,林昊听懂了最后一句:“明年,你们会更可怕。因为你们尝过赢我们的味道了。”
赛后发布会,立陶宛记者问他:输给亲手调教的中国队,什么感受?
老头想了想:“父亲看儿子结婚,是什么感受?难受。但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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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决赛,西班牙。
赛前一天,张清影来探班。不是采访,她带着央视的工作证,提前来熟悉场地。在训练馆外面,她跟林昊站在走廊里说了五分钟话。
“紧张吗?”她问。
“你呢?”
“我紧张。”张清影说,“我写稿不紧张,说话紧张。明天我要在一亿人说中文的直播里,解说你的比赛。我练了一个星期,把‘林昊’两个字念了一万遍,就怕到时候叫成‘林——昊——’,拖长音,像解说员。”
“像解说员不好吗?”
“不好。”她说,“解说员解说比赛。我想说人话。”
世锦赛决赛的重演,但这一次,西班牙全主力。
加索尔兄弟从第一节就开始车轮战。
马克·加索尔赛前专门找到林昊,握了握手:“我哥说了,世锦赛输给你们,他一个月没睡好。”
“那你呢?”
“我睡得很好。”小加索尔咧嘴,“输的是他又不是我。不过今天,我替他打。”哥哥打低位,弟弟拉出去策应;哥哥下去休息,弟弟进内线接着碾。两个两米一三以上的长人,像两座轮流涨潮的山,把姚明泡在水里整整四十分钟。
纳瓦罗的神仙抛投,第三节连进了四个。那种球没法防。他从罚球线起跳,身体拧成麻花,球从他耳朵后面飞出去,画着一道不讲理的弧线,唰。
中国队拼到了最后一攻。
最后三十秒,西班牙领先两分。中国队球权。尤纳斯叫了暂停,画了一个战术:林昊持球,姚明掩护,王仕鹏底角拉开。
战术跑出来了,但只跑了一半。西班牙识破了,两个人扑向林昊,林昊分球,球到了易建联手里。
那两秒钟,后来易建联在采访里还原过:“球到我手里的时候,我面前是空的。我已经起跳了,余光里看见保罗·加索尔扑过来——不是扑我,是扑向底线,他在防我突破。他把我当一个会突破的人防。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全世界都觉得我该投,那我就投。”
阿联面前,半步空位。
中投。
球磕在篮筐后沿,弹起来,落下来,涮筐而出。
终场哨响,八十六比八十四。
中国队,争铜牌。
回更衣室的路上,王仕鹏忽然说了句:“哥们儿,我打完了才发现,我这辈子打过的最重要的比赛,全是跟你们一起打的。”
“世锦赛决赛,奥运半决赛。”他掰着手指头数,“再加明天的铜牌战。三场。我这辈子值了。”
“值啥。”林昊说,“你才二十七。往后,还有的是。”
“往后?”王仕鹏摇头,“往后是你们年轻人的。我这种微波炉,热一回少一回。”
“那就明天,”林昊说,“再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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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里,没人哭。
输球的更衣室,安静得能听见冰袋融化的声音。易建联坐在柜子前,毛巾盖着头,半天没动。
姚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个球,”姚明说,“投得对。”
易建联没吭声。
“战术跑死了,你接球,半步空位,中投,这球投一百次,对一百次。”姚明说,“没进,是命。不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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