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复仇与惜败(2/2)
“姚哥,”易建联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我伸手的时候,觉得能进。”
“我也觉得能进。”姚明说,“五棵松一万八千人,都觉得能进。但球不听咱们的。球只认筐。”
他站起来,环视一圈更衣室。
“都听着。”姚明说,“哭啥?还有一场。铜牌也是牌。”
“中国男篮,奥运会,从来没有摸过牌。金的银的铜的,一块都没有。明天,赢了,就是第一块。输了,这趟BJ,就白来了。”
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今晚都早点睡。”姚明说,“睡不着的话,来我房间。我给你们讲讲,什么叫‘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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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姚明的房间里,坐了七个人。
林昊,易建联,王仕鹏,郭艾伦。小孩是硬挤进来的,抱了个枕头,坐在地板上。
姚明讲了两段旧事。
第一段,二零零零年,悉尼。
“我二十岁,第一次打奥运会。小组赛最后一场,赢了就能进八强。最后两分钟,我们领先四分。然后,法国队连进两个三分,我们输了。”
姚明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输球之后,更衣室里,老队员都在骂。我一句话没说。不是不想骂,是不敢——我是最小的,没资格。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到奥运村外面,看着悉尼的灯,跟自己说了一句话:下次,我不当最小的。”
“后来呢?”郭艾伦问。
“后来,”姚明笑了,“后来我每次都当最大的。最大的意思是——输了,都看我。”
第二段,二零零四年,雅典。
“八强。输了。输完,我蹲在通道里,起不来。不是累,是心里那口气断了。当时我想,中国篮球,是不是就这个命了?八强,天花板,撞一次,疼一次,撞一次,疼一次。”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了刘玉栋。”姚明说,“战神。那年他三十四了,最后一届。他蹲在更衣柜前面,一件一件叠球衣,叠得特别慢。我过去帮他,他说了一句话。”
姚明停下来,看了看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他说,大姚,我们这代人,就到这里了。明天开始的每一步,都是你们替我们走的。走慢点,走稳点,别回头。但也别忘了,回头的时候,告诉后面的人,这条路通。”
房间里很静。
“明天。”姚明说,“给后来的人,留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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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之后,林昊一个人走回房间。
走到一半,被郭艾伦追上了。小孩抱着枕头,一路小跑。
“林叔,问个事。”
“说。”
“明天要是赢了,铜牌挂脖子上,沉不沉?”
林昊想了想:“你问问你姚叔,他脖子粗。”
“我问过了。”郭艾伦说,“他说,沉。比金牌沉。”
“为啥?”
“他说,金牌是天上掉的,铜牌是泥里刨的。泥里刨出来的东西,沾着土,沉。”
林昊站住了。走廊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他说,“赢了你自己掂掂。”
“我掂不着,我又不上场。”
“你上场。”林昊说,“你是球童。球童递的每颗球,都算数。”
走廊尽头,窗户开着,能看见五棵松的方向。夜里的球馆不亮灯,黑黢黢的一团,蹲在楼群中间。
手机震了一下。
张清影:“睡了吗?”
“没。”
“明天,我解说。”
林昊愣了一下:“你?央视?”
“特邀解说嘉宾。”张清影说,“报社跟央视借的人。他们说我写了三年勇士队,全中国没人比我更懂你。”
“那你打算怎么解说?”
“公事公办。”张清影说,“你打好你的球,我说我的话。谁也不认识谁。”
林昊笑了:“行。”
“不过,”她补了一句,“最后三十秒,我申请不说球。”
“那说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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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铜牌战的对手,正式确定。
阿根廷。
吉诺比利,斯科拉,诺西奥尼,德尔菲诺。黄金一代,全是三十上下的年纪。这大概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穿着这身球衣站在奥运赛场上。
训练结束,尤纳斯把全队叫到场中,就说了一句话:
“他们,是最后一舞。我们,是第一块牌。明天,谁的故事硬,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