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惊喜（2/2）
林禾在旁边看得真切，那个微表情很短，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他知道，这种动作很可能不是剧本里写的，是她自己加进去的。
那种东西你在镜头外面看的时候会觉得惊艳，因为它是活的。
这条戏拍了三遍。
第一遍导演说情绪再收一点，第二遍说语速慢半拍，第三遍结束之后导演盯着监视器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过了“。
高媛媛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整个人重新回到了平常的状态。
她朝林禾的方向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意思是怎么样，姐厉害吧。
林禾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她笑了一下，转身跟助理说了句什么，然后往化妆的方向走去。
林禾坐在原地没有动。
片场的人开始收拾器材，灯光一盏接一盏地关掉，棚子底下的折叠椅被陆续叠起来码在墙角。
有人路过他身边时认出了他，冲他点了点头喊了声“林老师“，他笑着回应。
他看着高媛媛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刚才那个在镜头前用三遍拍完一场戏的人，和十分钟前坐在他旁边笑着说话的人，是同一个，又不是同一个。
演戏就是这样，戏里戏外判若两人。
她卸完妆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最后一抹深紫色的余晖正在收拢，天边只剩一线橘红。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披散下来，脸上的妆卸干净了，素着一张脸，跟刚才镜头前那个女子判若两人。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等久了吧？“
“没有，看你拍戏挺有意思的。“
“走吧。“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朝他偏了一下头，“古镇那边有条老街，晚上挺热闹的，带你去逛逛。“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晚上的大理有一种跟白天完全不同的感觉，白天是那种高原特有的明亮和透彻，像是有人把所有的颜色都调到了最饱和的刻度。
到了晚上就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慵懒的宁静，像是一杯泡了太久的茶，味道散开了，但余韵还在。
路边的店铺亮起暖黄的灯光，有人在门口摆摊卖手工银饰，银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有人坐在门槛上弹吉他，一首老歌的旋律在石板路上弹跳着，声音不大，混在夜风里。
老街不长，但很窄，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发亮，中间有一条浅浅的凹槽，是无数双脚走了很多年才磨出来的。
两边是木质的老房子，有的改成了客栈，门口挂着木牌和灯笼；有的是手工艺品店，玻璃柜里摆着银镯子、绣花包、扎染围巾。
还有几家卖当地小吃的小铺子，烤饵块的香气飘出来，混合着玫瑰酱的甜味和炭火的气息，在空气里搅成一种独特的气味。
高媛媛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指给他看这个那个。
“这家扎染做得特别好，“她停在一家店铺门口，指着挂着的蓝白布匹，“这些图案都是手工印的，每一块都不一样。“
林禾凑近看了看，布的纹理很细，蓝和白的交界处有一种水墨晕开的效果，确实不是机器能做出来的。
“这家烤饵块很出名，“她又在另一家摊位前面停下来，“你要是明天不走，早上可以来试试，加蛋加肠的那种。“
林禾说后天下午才走。
她说那就明天早上带他来吃。
她走在前面，侧过头来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路灯的光，亮晶晶的。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跟路边的小摊贩说话，蹲下身拿起某件手工品端详，问“这个多少钱“。
他们在街角一家卖手工扎染的小店门口停了很久。
店面不大，四壁挂满了各种蓝白图案的布料，大的能做桌布，小的能做手帕，还有围巾、方巾和帆布包。
店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埋头画花样，抬头看到熟人，笑着跟高媛媛打了个招呼。
高媛媛拿起一块蓝白相间的布在灯下看了看，布上的图案像是一幅抽象的山景，线条疏密有致，透出一种手作特有的温度。
她又翻了翻旁边的围巾，挑了一条浅蓝色的，薄薄地展开来，上面印着暗纹的花卉图案。
店主笑着说“可以试一下“，高媛媛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拢了拢两端的流苏，转身问林禾：“怎么样？“
林禾看着她。
浅蓝色的围巾衬得她皮肤很白，路灯的暖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下颌线上留了一道柔和的阴影。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等他回答，嘴角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笑意。
他点了下头，说了句“好看“。
她对着墙上的镜子也看了两眼，然后笑了一下，把围巾摘下来放回去，没有买。
林禾站在旁边看着她把围巾挂回架子上，手指拂过布面的动作很轻。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买，那种东西可能是她觉得好但不需要带走的，像一些美好的瞬间一样，看过就够了。
从扎染店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铺开了。
头顶的天空是一种深沉的靛蓝色，像一块被磨得很薄的黑曜石，能看到几颗星星在上面亮着。
路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巷子深处传来几声断续的笑语和脚步声，像梦境一样消融在夜色里。高媛媛忽然转过头说了一声：“饿了吧？“
“有点。“
“前面有家露台餐厅，我拍戏的时候经常去，可以看到苍山。“
他们沿着一条斜向上的窄巷子走。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长着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暗绿色。
头顶的屋檐把天空切成一条细长的带子，星星在带子里一闪一闪的。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巷子尽头豁然开朗，露出一家开在二楼的饭馆。
露台上摆着几张桌子，桌布是蓝白格子的，上面放着粗陶的茶壶和蜡烛。
远处苍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深黑色的剪影，山脊线上挂着一弯细细的月亮。
山脚的方向有零星的灯火，大概是某个村庄尚未入睡的人家。
他们在露台角落靠栏杆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