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针锋相对(2/2)
宁远城头的处决刚刚结束,血泊还顺着城墙根的排水沟往下淌,远处建虏营地里的号角便响了。
那是一种低沉而悠长的牛角号声,从大营中央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古老而沉郁的召唤。
各旗的牛录额真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翻身上马,朝汗帐方向集结。
汗帐内,努尔哈赤盘腿坐在虎皮榻上,面前那张辽东舆图已经被反复折叠得起了毛边。
他手里捏着一块烤焦的羊肉,却没有吃,只是反复摩挲着那块肉的边缘,像是在掂量什么东西。
皇太极和多尔衮分坐两侧,阿敏和莽古尔泰已经率部赶往宁远与锦州之间的预定伏击点,代善则留守锦州外围继续牵制何可纲的守军。
帐中诸将个个面色凝重。
昨晚的偷袭计划是皇太极亲自拟定的,调动了正黄旗最精锐的巴牙喇兵,配合城内安插多年的蒙古细作里应外合,按理说至少有七成把握。
结果城内的细作还没来得及拉开城门闩就被巡夜的明军发现了,摸城的巴牙喇兵则在水泥墙面上撞得头破血流,丢下两百多具尸体退了回来。
“说说吧,昨晚这一仗,错在哪里。”
努尔哈赤终于放下了那块羊肉,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帐中诸子。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份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皇太极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推诿之意:“错在儿臣。儿臣低估了袁崇焕的反应速度。”
“按以往的经验,明军从发现偷袭到组织有效防御至少需要半炷香的时间,可昨晚北门那个伍长几乎没有犹豫就开了枪,这说明他们的警戒标准已经变了。”
“宁远城墙的坚固程度,巴牙喇兵带去的云梯钩爪在青砖墙上能牢牢扣住,但在水泥墙面上根本挂不稳,梯子一靠墙就滑,几个最先攀上城头的勇士全都摔了下来
儿臣原先只知道魏强给宁远送来了新式火器,但我没有想到,他连火油都配好了。
北门正楼上的红夷大炮开火之后,明军把火油顺着城墙往下倒,整条云梯全部烧毁,第二梯队根本来不及跟上。”
多尔衮从昨晚回来便一直没怎么说话,他负责率第二梯队接应,还没冲到城墙根就被明军密集的燧发枪火力压了回来。
努尔哈赤沉默了很久。
他经历过无数场攻城战,从他以遗甲十三副起兵至今,四十多年来他从未见过明军这样守城。
他把酒碗搁回案上,忽然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宁远城与锦州之间那片标注着“塔山堡”的位置上,声音沙哑而冷静:“昨晚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城里那些钉子被袁崇焕拔了,以后再想从内部攻破宁远,机会不大了。”
“代善、莽古尔泰和阿敏现在正守在宁远与锦州之间,等着锦州派援军出来增援宁远。只要锦州的援军一出城,代善的两红旗就能在半路截住他们,莽古尔泰的正蓝旗从侧翼包抄,一举歼灭锦州的有生力量。等锦州的兵力被打空了,宁远就是一座孤城,我们再慢慢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