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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书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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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堆真正意义上的杂物。

半截旧窗帘杆,裂了口的藤编箱,掉漆的台灯,缺一条腿的小板凳,还有几只被灰尘糊得看不出颜色的纸箱子,全都乱七八糟地压在一起。

八字胡老板注意到陈州的视线,立刻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小伙子,那堆可就别看了,全是搭头。你要是喜欢,我十块钱卖你一件,拿回去当摆设也行。”

陈州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炸开的,没有古董自曝,也没有宝贝嚷着自己价值连城。

只有一道细弱到快断掉的声音。

【压死了。】

【谁来推一下那个箱子。】

【我不是破布,我还会喘气。】

陈州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旧货市场里本来就吵,假玉石在吹牛,破瓷碗在装皇宫出身,旁边那张压缩板桌子还在絮絮叨叨地骂老板黑心。可那道声音和这些死物完全不一样。

它很小,很慌,尾音湿漉漉地发颤。

是活物。

陈州的目光落在那只藤编箱上。

箱盖被一捆旧窗帘杆斜压着,旁边又堆着几只纸箱,最身都费劲。

“老板,这堆东西怎么来的?”陈州问。

八字胡老板愣了一下:“收房东清仓带回来的,老小区拆迁,住户不要了。怎么,小伙子你看中里面什么了?”

“这只藤箱。”

“哎哟,这个可不一样。”老板立刻来了精神,“民国老藤编,手工活,包浆厚。你要真心想要,三百。”

陈州看着他。

刚刚一百块卖桌子的时候,这老板还说自己当交朋友。现在一转头,连破藤箱都能变民国老物件。

“十块。”

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伙子,砍价也不是这么砍的。”

“箱盖断了,底部受潮,藤条霉斑已经进去了。”陈州蹲下身,指尖点了点藤箱边缘,“你再压半天,连柴火都烧不旺。”

藤箱立刻在他脑海里委屈地嚷了一句。

【虽然我霉了,但我年轻时也是装过嫁妆的!】

陈州没有理它。

箱子

【别讲价了。】

【先抬起来。】

夏晚月本来站在旁边看他砍价,察觉到陈州神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里面好像有东西。”

这句话一出,八字胡老板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能吧?我昨天才把这堆拖回来,里面能有什么?”

陈州没有再跟他废话,伸手抓住那捆旧窗帘杆,用力往旁边一挪。

“哗啦!”

纸箱倒了一地,灰尘腾起。

八字胡老板心疼得直叫:“哎哎哎!轻点!这些都是货!”

“你的货在喘气。”

陈州一句话,把老板后半截声音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掀开藤箱盖子,里面先是露出一团发黄的旧棉布。棉布动了一下。

夏晚月眼神一变,立刻蹲下身,把那团棉布小心翼翼地拨开。

一只还没巴掌大的小狸花猫蜷在里面,毛上沾着灰,鼻尖干得发白,左后腿被一截断藤条卡住,整只猫只剩下很微弱的呼吸。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游客顿时围了过来。

“哎哟,里面真有猫!”

“这要再压一上午,怕是活不了了。”

“老板你怎么收货的?活东西都没发现?”

八字胡老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哪知道啊!这不是房东清出来的吗?我也没一个个翻。”

小狸花猫听见这么多人说话,吓得耳朵贴平。

【好多两脚兽。】

【不要踢我。】

【我没有偷鱼干。】

陈州心里一软。

他伸手按住藤条,低声道:“别动,我把你弄出来。”

那只猫明显听不懂他嘴上说的话,却被他的动作安抚住,身体不再乱挣。

藤条卡得很紧,硬掰容易伤到腿。

陈州扫了一眼旁边杂物堆,刚要找工具,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剪刀先在脑海里急吼吼地开口。

【用我!用我!我虽然锈了,但剪藤条还能剪两下!别拿那把水果刀,它只会划手!】

陈州顺手从纸箱缝里摸出剪刀。

八字胡老板看得眼皮一跳:“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剪刀?”

“你这堆东西自己都不整理,还问我?”

陈州头也没抬。

“咔嚓。”

第一根藤条断开。

“咔嚓。”

第二根藤条断开。

小狸花猫的后腿终于脱出来,软软地垂在陈州掌心里。

夏晚月已经从包里拿出纸巾和矿泉水。她没有急着把水往猫嘴里灌,而是先把纸巾沾湿,一点点擦掉它鼻尖和嘴边的灰。

“附近有宠物医院吗?”她问。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立刻举手:“有!出这条街左拐,两百米,叫安心宠物诊所。我带你们去!”

陈州刚要点头,脑海里又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声音不来自猫。

它来自藤箱最底下的一截旧木尺。

【别急着走。】

【把我带上。】

【陆老头找了我两天。】

【没有我,他量不准那道榫。】

【那胖子正在骗他的工具箱。】

陈州动作一顿。

他低头扒开棉布,果然在箱底角落看见半截暗黄色的木尺。尺身被磨得发亮,边缘磕掉一块,上面还刻着两个很小的字。

陆记。

夏晚月注意到他的目光:“这个也要?”

“嗯。”

陈州把旧木尺捡起来,用纸巾包好,“可能还有主人。”

八字胡老板立刻干笑:“小伙子,那就是半截破尺子,虽然不值钱,但也不能白拿吧?”

围观的人一听这话,全都看向他。

刚救出来一只差点被压死的猫,他还惦记半截旧尺子要钱。

八字胡老板被看得脸皮发烫,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生意归生意嘛。”

夏晚月站起身,声音很平静。

“桌子一百,藤箱十块。这把尺如果有主人,我们帮你还。没有主人,它也只是一截旧木料,你卖不出价。”

八字胡老板张了张嘴。

她继续道:“你刚才说这堆来自拆迁清仓,连里面有活物都不知道。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是让我们带走,同时你把清仓地址给出来。万一箱子里还有别人的证件、药品或者重要物件,也能找回去。”

这番话说得不急不慢,却把所有漏洞都堵死了。

周围人纷纷点头。

“对,姑娘说得有道理。”

“老手艺人的尺子,说不定正急着找。”

“老板,做人讲点良心。”

八字胡老板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看了看陈州,又看了看夏晚月,最后认命地摆摆手。

“行行行,都拿走。地址我写给你们。今天算我倒霉,不对,算我做好事。”

陈州付了桌子和藤箱的钱,又加钱买了两个真正结实的置物架。

八字胡老板本来还想抬价。

可陈州只是抬手敲了敲其中一个架子的横梁,那架子就在他脑海里老老实实地交代。

【我能用,再撑十年没问题。旁边那个别买,里面虫眼空了。】

陈州于是只挑好的。

夏晚月在旁边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陈州这一次没有那种捡到宝贝时的兴奋。

他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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