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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三百套甲,终于穿对了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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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州返回断河堡的官道上,寒风依旧呼啸,但一行人的心境与去时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数日后,当二十余骑出现在断河堡南门外的雪线尽头时,城楼上的瞭望哨早已吹响了悠长沉浑的牛角号。

城门洞开,萧红鸾一袭暗红战袍,领着沈清禾、郭山等人快步迎出城外。当看到许青山等人全须全尾地策马归来,且身后还跟着云州督战营押送首批补发军粮的车队时,整座边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议事厅内,许青山将那份盖着总兵府官印与巡边使钦差大印的公文摊在桌案上。

当看到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三百套札甲全额划归四堡”、“如数补齐两年欠粮”以及“准予战时募兵至五百人”三项条款时,沈清禾清秀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欣喜,周遭几名管事更是激动得连连搓手。

“陈怀山这回算是被扒掉了一层皮。”萧红鸾伸手按在公文上,眉宇间带着一丝赞许,抬眸看向许青山,“不仅吃进去的吐了出来,连扩兵的口子都不得不给我们撕开。”

“公文是拿到了,但纸面上的东西,得尽快变成拿在手里的刀和穿在身上的甲。”许青山脱下大氅,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工坊少女,“白芷,校场上那些甲,整理得如何了?”

白芷抬手擦了擦鼻尖上沾着的炭灰,清澈的眼眸中透着一股属于匠人的执着:“这几天带着堡里所有铁匠和皮匠,没日没夜地赶工,已经改好了两百二十套。”

“走,去校场看看。”

……

断河堡的大校场上,炉火熊熊,炭烟升腾。

十几个临时的锻造炉一字排开,铁锤击打精钢甲片的“叮当”声清脆悦耳,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烧热的桐油味与熟牛皮的焦香。

从灰熊岭缴获回来的三百套大乾制式札甲,形制虽然齐整,但此前长途颠簸,又经历了伏击厮杀,不少甲叶出现了断裂,内衬的熟牛皮绳也多有磨损。更重要的是,这些军甲原是按照云州正规大营的标准身材打造,套在常年在边关风雪中摸爬滚打、体格各异的北墙士卒身上,尺寸多有不合。

白芷带着十几个老铁匠与皮匠徒弟,正蹲在一堆堆拆解开的甲片旁,进行着精细的重组与修葺。

“重甲步卒的护肩要加厚两层,皮绳必须浸过三道防冻桐油,不然塞外的白毛风一吹就发脆。”白芷手中拿着一把特制的骨剪,一边麻利地裁剪着坚韧的生牛皮条,一边条理清晰地指挥着身旁的铁匠,“骑兵的护腰甲要往上收两寸,否则骑马弯弓时会卡住肋骨。还有,所有暗刻在内衬角落里的北仓编号,全部用磨刀石打磨平整,重新凿刻上咱们‘镇北’的字样。”

每一副甲胄,都要经过拆解甲片、更换冷锻皮绳、校正胸甲弧度、重新上防锈桐油等数道工序。

在白芷和工匠们连轴转的赶工下,一套套原本沾着泥污与血渍的旧甲,被擦拭得冷光湛湛,青黑色的铁叶层层叠叠,宛如坚不可摧的龙鳞,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校场两侧的木架上。

许青山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下方早已列队整齐的士卒。

此时的校场中央,站着三支泾渭分明的队伍。

左侧是二十余名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镇北骑核心老卒;右侧是六十名手持重矛、体魄魁梧的重步兵;而在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则站着二十多名身着破旧皮袄、面容沟壑纵横的老兵。

那是青崖堡仅存的老卒,领头的正是管事冯守义。

“列队!”周老七站在台前,扯着大嗓门爆喝一声。

全场肃立,唯有寒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响。

许青山缓步走下点将台,来到那排泛着森寒冷光的札甲架前,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甲,是用来保命的,更是用来杀敌的。”

“好甲若穿在贪官污吏身上,只能换来真金白银;若穿在怯懦之辈身上,只能变成敌人的战利品。”

许青山指着那些铁甲,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镇北骑打头阵,冲锋陷阵走在最前,分甲五十套!”

“重矛营抗敌骑,正面硬撼蛮族马蹄,分甲一百套!”

“铁门、断河两堡险要箭楼守军,分甲五十套!”

被点到名字的精锐士卒们挺直了胸膛,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在这苦寒的塞外,一套真正的精铁札甲,意味着在战场上多出数倍生还的底气。

随后,许青山的目光落在了冯守义等人的身上。

他走上前,伸手从木架上取下了一套厚重沉凝的玄字号札甲。

那套甲的护心镜周围,还留着当年在北仓锻造坊留下的冷锻暗纹,正是天禧十四年造、属于青崖堡那一批被“雪崩尽损”的正品军械。

许青山双手捧着这套沉甸甸的精铁札甲,一步步走到冯守义面前。

“冯管事。”许青山看着这位鬓角斑白的老卒,声音低沉而郑重,“三年前云州欠青崖堡的甲,今天,我替你们拿回来了。”

冯守义浑身一颤,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与伤痕的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坚硬的铁叶。指腹缓缓滑过护领处的冷锻铜扣,滑过胸前紧密排列的札叶,那厚重而熟悉的金属质感,顺着指尖直透心扉。

这位在青崖堡苦守了数年、面对蛮族弯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塞外汉子,在此刻眼眶通红,两行浊泪顺着风霜雕刻的面颊滚滚滑落。

在他身后,残存的二十多名青崖老卒,齐刷刷地红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三年前那个漫天大雪的冬夜,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青崖堡外,蛮族趁夜摸上山崖。三十五名弟兄就穿着破旧得连寒风都挡不住的薄皮甲,握着卷刃的破刀,在冰天雪地里跟蛮子的重型马刀肉搏。皮甲被蛮刀轻易撕裂,鲜血喷涌出来,转眼就在零下几十度的风雪中冻成了硬邦邦的血冰坨。

那一仗,青崖堡冻死了八个,战死了十二个。

剩下的弟兄把阵亡的同袍埋进后山的雪窝里,堆起一座座没有墓碑的荒冢。当时他们以为,是老天爷不长眼,一场雪崩把朝廷拨下来的新甲埋在了山谷里;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那些本该穿在弟兄们身上保命的铁甲,早就被云州那帮吃人肉、喝兵血的老爷们,换成了他们手中的银子和娇妻美妾身上的锦缎!

冯守义在几名年轻军卒的帮助下,缓缓褪下了身上那件缝补了无数次的破烂旧羊皮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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