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门开（2/2）

月光、灵辉、甚至东方唯我身上暗金光芒都被吞噬殆尽。黑气中传出不知多少种声音——哭泣、嘶吼、狞笑、念诵经文、敲击铁器，混杂在一起刺入耳膜。

白玉京闭了一下眼又睁开，道心清明的半步天人险些被那些声音搅乱神智。他连退三步，剑尖插地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黑气最浓处，一张巨大人脸正在成形。

那张脸大小逾十丈，五官模糊但轮廓狰狞，嘴角裂到耳根，额头正中裂开一道竖缝，缝里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

人脸缓缓低头，那只竖眼朝下望去，锁住了青岩上盘膝而坐的东方唯我。

东方唯我站起来。玄黑长剑入手，暗金光芒从剑身上迸发开来，与四周的黑暗剧烈碰撞，发出吱嘎如琉璃碎裂的声响。

他迎著那张巨脸向上看——封魔血脉全力运转，血脉深处那枚“钥匙“剧烈震颤，像在跟什么古老的锁孔对位。

人脸竖眼中的血丝急速跳动。

然后人脸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心最深处传上来的，闷而沉重，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

“封……魔……血……脉……你……是……谁……“

东方唯我握紧长剑。暗金光芒与黑气在空中拉锯，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去：

“东方唯我。此地之主。“

人脸沉默。那只竖眼缓缓转动，扫过整片灵气核心，扫过白玉京，最后落回到东方唯我身上。

“此……门……封……万……年……吾……等……待……万……年……“

“你等什么“

人脸又沉默了。然后那只竖眼中涌出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渴望、还有一种像溺水之人看见绳索时的疯狂急切。

“等……钥……匙……“

黑气猛地收缩，那张巨脸瞬间坍塌成千百条黑流，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东方唯我涌来！速度之快，半步天人的白玉京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公“字——

然后所有黑气在距东方唯我周身一尺处同时停住。

像被无形墙壁拦住。黑流撞击、叠压、扭曲，却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东方唯我身上的暗金光芒凝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光膜，那层光膜上流转著无数细密古老的纹路——封魔血脉的封印之力在他体內被彻底激活，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把锁，一重门。

黑气撞在光膜上，发出铁水淬入冰河的嘶响。浓稠的黑雾中那张巨脸再次凝聚，竖眼死死盯著东方唯我，咆哮如雷：

“放……我……出……去……！“

东方唯我在黑气狂潮中稳稳站著。

玄黑长剑横在身前，暗金光芒与黑气交界处不断爆出细碎的火花。

他感受著那股力量的本质——古老、强大、但残缺。巨脸背后没有完整的身体，没有完整的魂魄，只有一段被封锁万年几乎磨灭的执念。

他又想起天机老人的话：能认的就认，能收的就收，能谈的就谈。

这不是敌人。

这是封魔血脉的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东西——困在门里万年的残念。它认出了他的血脉，要的不是吞噬他，是解脱。

“你想出去。“东方唯我开口。

黑气骤然静止。巨脸僵住，竖眼中的疯狂凝滯了一瞬。

“钥匙在我身上。“

东方唯我缓缓抬起左手，掌心的封魔纹路亮如明灯，“但我不会放你出去。你残念太盛，出去便是灾。“

巨脸震动，黑气翻涌如沸水。然后它忽然安静下来。那只竖眼中的血丝缓缓退去，露出底下某种极深极沉的疲倦。

“那……你……想……怎……样……“

东方唯我看了它很久。

“这柄剑你认得。“

他举起玄黑长剑。剑身上暗金光芒与黑气交融流动，像两条纠缠了万年的宿命。“它跟了你多少年“

巨脸没有回答。但黑气中伸出一只模糊的手影，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翼翼地在剑身上方拂过。那动作轻得像抚摸一个沉睡的孩子。

“……久……得……忘……了……“

“我留著它。“东方唯我收剑入怀，“你留在这里。等我该放你的时候，我会回来。“

黑气再次剧烈翻涌。巨脸的竖眼圆睁，嘴角撕裂般张开又合拢。

但这次没有咆哮，没有衝击。它在挣扎——万年的等待换来了一个“等“字。

然后黑气开始收缩。巨脸缩小、坍塌、退回裂缝深处。裂缝边缘的砂石自行滚落填埋，地面像癒合的伤口般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黑气钻入地底时，从缝里飘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轻得像风穿过枯叶：

“……好。“

大地合拢。裂缝消失。灵脉深处那道绕行的弯忽然被拉直了，灵气从地下三千丈处轰然涌上来，原本就浓郁得惊人的灵气核心在这一瞬间又暴涨了近乎一倍。

暗金色的灵脉光幕变得更加凝实厚重，整片荒原上三道擎天光柱中的这一道，隱隱压过了其余两道。

东方唯我站在青岩上，身后站著持剑的白玉京，怀中揣著通体玄黑的上古灵兵，脚下踩著一条彻底贯通的灵脉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