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鼎扣血海,归墟触天【6k】(2/2)
冥河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停手。”
灾难瀑布仍在倾泻。
“答复。”
冥河牙关紧咬。
“借!”
他袖袍一卷。
遍布海面的阵纹迅速暗淡,幸存的血神子沉入海底,残破锁链也被尽数收回。
血海大阵散去。
灾渊这才抬起手掌。
灰黑灾力倒卷而回。
天灾厄运鼎拔出三足,庞大鼎身迅速缩小,化作一道玄黑流光落入掌中。
远处血水朝干涸区域回流。
刚触碰灰白海床,血水表面便冒出大片烟气,活性再次下降。
冥河眼皮直跳,急忙调动本源挡住浪涛。
那片海域已经废了。
强行填补,只会让损失继续扩大。
冥河压下心中怒火,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转身看向血海深处。
双手掐诀。
血海中央缓慢分开。
一条宽达数万里的幽暗裂谷显露出来。
裂谷直通污血沉积最深之处,浓厚死气翻涌而出,牵动百万里血水,形成庞大旋涡。
旋涡深处光线全无。
神念刚刚靠近,便会受到污秽侵蚀。
“此处名为修罗血渊。”
冥河抬手指向裂谷。
“洪荒开辟以来,血海中的污秽与死气,大多沉积在那里。”
“你想参悟沉寂之理,修罗血渊最合适。”
灾渊放出混元神念,穿过旋涡。
血渊深处的污血更加浓厚。
死去生灵留下的怨气沉在底部,经过无数岁月挤压,早已与血煞纠缠一体。
确实符合他的要求。
“修罗血渊借你悟道。”
冥河盯着灾渊。
“别再动其他海域。”
灾渊抬眼。
“你不来扰我,血海便不会再干。”
冥河嘴角抽动,险些再次拔剑。
最终,他还是把元屠、阿鼻收入血袍。
“本座说话算话。”
灾渊转身落到九幽獓背上。
九幽獓前爪刚刚踏出,血海边缘忽然传来一阵厚重波动。
地底岩层轻轻震动。
土黄色道纹沿着大地延伸而来,停在血海崖畔。
一道身影从道纹中走出。
后土身着土黄色长裙,眉目温婉,眼底带着常年难消的忧虑。
她周围看不到耀眼仙光,脚下大地却在主动与她呼应。
这些年,后土一直行走洪荒。
她观察众生繁衍,也看着无数生灵死去。
巫族能够延续多久,死去族人的真灵又该去往何处,这些问题一直压在她心头。
刚才千万里血海干涸。
那股从生机走向沉寂的气息穿过地脉,被后土清楚捕捉。
她顺着波动赶来,入眼便看到了破损的血海大阵,以及那片灰白海床。
外围血浪不断起伏,却始终避开衰朽残留之地。
后土脚步微顿。
她知道冥河的本事。
如今,灾渊却当着冥河的面,磨灭千万里血海,还逼得这位血海之主收剑让路。
冥河看见后土,脸色更加难看。
十二祖巫与他关系冷淡。
后土偏在这个时候赶来,正好看见他最狼狈的一面。
“后土道友。”
冥河勉强开口。
后土轻轻点头,目光却落在灾渊周围的灰暗道韵上。
那里面藏着衰朽,也藏着更加深沉的变化。
一切存在都在走向空无。
后土心中微动,迈步走下崖畔。
土之法则铺在脚下,承托她越过血浪,朝修罗血渊走去。
九幽獓猛然转头。
血红巨瞳锁定后土,獠牙上的苍白吞噬纹路迅速亮起。
后土停下脚步,双手自然垂落。
“我想问一件事。”
灾渊坐在九幽獓背上,未曾回头。
“那股让血水沉寂的力量,最终通向何处?”
后土语气温和,神情却很认真。
她无意替冥河出头。
她只想靠近一些,看清生死之间的边界。
灾渊抬起左手,向身后轻轻一挥。
乱空道纹融入血海上方。
后土与修罗血渊之间的距离骤然拉长。
看着只隔一片海域,内部空间却层层错开,转眼形成万里阻隔。
衰朽气息融入其中,化作一道无形屏障。
“止步。”
九幽獓继续前行。
后土看着扭曲空间,眉心轻蹙。
她并未强闯,只抬起右手,将掌心贴在屏障上。
接触发生的刹那,祖巫肉身本能绷紧。
灰暗道韵钻入血肉,顺着手臂向上蔓延。
后土旺盛的气血出现短暂干涸,指尖也失去光泽。
土之法则立刻运转。
厚重力量从大地涌入体内,祖巫气血重新奔腾,将那缕衰朽道韵缓缓逼出。
后土低头看着掌心留下的浅灰痕迹。
眼中并无怒意。
刚才气血衰败的一刻,她清楚感受到了某种变化。
生灵诞生之后,气血从弱小走向鼎盛,又从鼎盛逐渐枯竭。
直到肉身沉寂。
生与死之间,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越过那道界线,鲜活的生命便会失去所有活力。
可死后又该去往何处?
真灵为何漂泊洪荒?
怨念为何不断汇入血海?
天地孕育众生,为何没给死去之人留下归处?
困扰后土多年的问题,在这一刻全部翻涌而出。
她保持着抬手姿势。
双眸渐渐失去焦点。
意识却顺着那道生死边界,一点点向深处探去。
土之法则自行扩散,化作厚重领域,把靠近的污血挡在外面。
冥河站在十二品业火红莲上,神色越发复杂。
灾渊进入他的血渊悟道。
后土碰了一下屏障,也陷入感悟。
他这位血海之主,反倒只能站在远处看着。
冥河胸口堵得发闷,却也不想再节外生枝。
灾渊并未理会身后变化。
九幽獓载着他踏入血海旋涡,撞开浓稠污血,沿着裂谷一路下沉。
越往深处,血水颜色越暗。
死气与怨气纠缠,持续冲击九幽獓鳞甲。
藏在污血中的破碎意识伸出模糊手掌,想将一人一骑拖入血渊底部。
九幽獓喉间低吼。
毁灭道纹从鳞甲间升起。
灾渊抬手拍了拍它的颈侧。
九幽獓收起凶性,只震开挡路的残念,继续向下。
这些残念也是血渊法理的一部分。
全部毁去,反而会影响参悟。
穿过层层污血,暗红色海床出现在下方。
这里感受不到寻常灵机。
空间被污秽侵蚀得十分沉重,神念向外扩散数百里便受到阻碍。
灾渊从九幽獓背上走下,落到海床中央。
“守在外面。”
九幽獓转身来到裂谷入口,庞大身躯伏在血流之中,血瞳盯住上方。
灾渊盘膝坐下。
四周污血受到混元肉身吸引,朝他不断挤压。
他未曾撑开护体法力。
血水覆盖黑衣,接触皮肤,又顺着毛孔侵入体内。
三灾九难化圣功自行运转。
瘟厄抽取污血中的腐化之理。
衰朽从死气中捕捉沉寂道韵。
业瘴沿着破碎怨念,追溯其生前留下的因果。
一滴污血在灾渊意识中不断放大。
里面混杂着血煞、死气、怨念,还有漫长岁月沉积下来的污秽。
寻常生灵沾上一滴,道基便会受到污损。
灾渊却在向更深处拆解。
血海吞纳洪荒污秽,也容纳死去生灵留下的残余。
可血煞依旧带着杀意。
怨念仍在挣扎。
血水只是将这些力量堆积起来,让它们换了一种形态继续存在。
这还算不上归墟。
灾渊闭上双眼。
【悟性逆天】全面开启。
血渊中的声音渐渐远去。
识海内,只剩那滴不断分解的污血。
绝灵道纹扫过。
灵机被剥离,污秽依旧留存。
光阴之力流转。
血煞在岁月中衰败,最终化为暗红残渣。
乱空能够挪走残渣,却无法让其彻底消失。
衰朽继续腐化。
腐化之后,又留下灰尘。
无论使用哪种灾难法则,都只能改变形态。
灾渊心神继续下沉。
物质失去承载。
法则断开联系。
因果也被业瘴磨平。
最后那点存在痕迹,依旧占据着一处位置。
三灾九难化圣功缓慢运转。
已经凝聚的灾难符文依次亮起,各自抽取污血中的一部分力量。
污血被分解到尽头,只剩一粒肉眼无法察觉的黑点。
它不含灵机,找不到完整法则。
可它还存在。
这便是毁灭过后留下的最后残余。
灾渊意识锁定黑点。
乱空切断位置联系。
业瘴抹去因果牵连。
光阴把那点残余推向时间尽头。
黑点轻轻震动,仍旧停在那里。
推演陷入停滞。
灾渊并不急躁。
更多污血被他引来。
一次次剥离。
一次次磨灭。
一次次观察残余形成的过程。
时间在血渊深处逐渐模糊。
灾渊身边堆积的暗红残渣越来越多,丹田中的法力也在不断消耗。
第八处空缺始终沉寂。
某一刻。
一缕来自血渊底部的死气飘过残渣。
那粒黑点受到牵引,朝另一处残余缓慢靠近。
两者相互接触。
内部力量同时向内塌缩。
灾渊心神一动。
归墟不只在于毁灭。
也不在于把事物放逐到另一片空间。
万物失去彼此区分。
法则沉入同一个终点。
有,最终归于无。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悟性逆天】开始疯狂推演。
无数感悟在识海中碰撞。
原本分散的线索迅速连接。
灾渊抬起右手。
两粒黑点落入掌心。
乱空切断位置。
光阴推向终末。
衰朽磨尽活性。
业瘴抹平因果。
残余力量在掌中向内沉降,彼此抵消。
最后一丝存在痕迹,也从感知中缓缓淡去。
丹田深处。
那处沉寂已久的空缺终于出现变化。
一抹纯黑纹路缓慢浮现。
纹路只有细小一截,气息也不稳定。
可它诞生的一刻,周围灾难符文同时停顿。
归墟难雏形,成!
灾渊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映出一片纯粹黑暗。
血渊中的污血本能翻涌,疯狂远离这股气息。
纯黑纹路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来到掌心。
灾渊五指张开。
方圆千丈内的血水瞬间停滞。
听不到轰鸣。
也看不到法则碰撞。
浓稠污血直接消失。
混杂其中的死气、怨念、血煞,同样失去踪迹。
原地只留下一个漆黑空洞。
外侧血水疯狂涌来。
刚刚碰到空洞边缘,便被无声吞没。
那片区域已经从天地间消失。
数息之后,纯黑纹路微微暗淡。
漆黑空洞缓慢闭合。
周围血水重新涌入,填满空缺。
灾渊低头看着掌心。
归墟难还只是雏形。
范围有限。
维持时间也很短。
距离真正成形,仍有很长一段路。
可当这道纹路出现时,幽冥血海上方的天地法则已经开始动荡。
无形波纹穿过地底,掠过洪荒大地,冲出三十三天外。
紫霄宫中。
长明道光忽然熄灭。
整座宫殿猛地一震。
悬在半空的造化玉碟残片发出刺耳嗡鸣。
光滑表面悄然裂开一道细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