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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书页上的字,在暮色里有点模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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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上,放着那本翻到封底朝上的第二版《草木方》。

苏小棠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老道长,今天怎么换了衣服?”

安闲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针脚:“去年叠在柜子底下的,今天翻出来穿,发现肩膀的位置比去年宽了一些。”

他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水温:“今天去南坡的话,带一只布袋。”

“布袋装什么?”

“装那几株铁线蕨。

如果赵明远说的那几株紫叶草,确实是铁线蕨变种。

可以采一小部分回来晾干。

南坡那边的旧矿洞口附近,应该还有别的草种。

以前没长出来的,今年应该也冒出来了。”

“好的。”

苏小棠转身回屋取了一只干净的旧布袋和一把小锄头。

又从厨房拿了两块干饼和一小壶水放进背篓里。

安闲已经站在山门口等着了。

元宝蹲在门槛上,没有跟出来,只是目送着,尾巴在身后扫了两下,又收回去了。

两人沿着南坡那条野径往下走。

晨光从东面的树梢之间漏下来,在路上铺了一层细碎的暖色。

路边的草叶,比上个月更密了。

有些野花的茎秆,已经从路两侧伸到了路面上,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安闲走在前面的步伐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不会打滑的位置上。

路过上次护山派拉横幅的那段路面时。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那处路面,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草从两侧蔓延过来,把原本裸露的土面,盖住了大半。

只剩下一条窄窄的通道,沿着山坡的方向蜿蜒。

旧矿洞口比预想的难找。

赵明远说的那个位置,在南坡背阴面的一处碎石坡上方。

洞口被灌木和野藤半遮着。

从远处看,几乎跟山坡融为一体。

安闲蹲在洞口边缘,拨开一丛覆盆子枝条。

露出

那几株深紫色的草,就长在碎石和旧矿渣混在一起的土面上。

叶片比铁线蕨小一号。

但是叶脉走向,和赵明远描述的特征一致。

边缘呈深紫色,尖端微微卷曲。

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类似铁锈的暗光。

安闲蹲在洞口边沿,看了好一会儿。

伸手在那几株草的根部上方,悬停了一瞬,没有立即触碰。

他收回手:“确实是铁线蕨的变种,根已经长到这个季节的最佳状态了,可以采。”

他拿出小锄头,沿着其中一株根部边缘,轻轻撬开碎石层。

把整株连着根带土的植株,完整地挖出来,放在布袋里。

然后按同样的手法,挖了几株。

把土坑重新填平、压紧。

在表面盖了一层新土和碎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小棠蹲在旁边把布袋的口扎紧:“老道长,这草能治什么疮口?”

“深色铁线蕨治的是,那种反复发作的皮肤溃烂。

普通草药剂见效慢。

这种变种根部的汁液,直接敷上去,三到五天,就能收口。”

他把小锄头收进背篓里站起来,“采回去之后,先晾三天。

等根部的水分,收干了一部分。

再用石臼捣成泥状,封进陶罐里储存。

需要的时候,取出来用。”

苏小棠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背好布袋。

在洞口外绕了一圈,看到碎石坡上方,那面旧岩壁上,覆盖着一层比以前更加繁茂的植被。

叶片厚实油亮。

颜色饱满得,不像长在废弃矿洞口的贫瘠土层上。

安闲已经在往下走了,步伐依然不快不慢。

腰间那根系着的旧布带,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回到清虚观的时候,刚过午后。

安闲把那几株铁线蕨,在走廊底下铺开。

放在一张旧草席上晾着。

叶片朝上,根须朝下。

每一株之间,隔了大约两指的距离。

他蹲在草席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在水缸边洗了洗手。

苏小棠把干饼和空水壶放回厨房。

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老道长正蹲在南墙根下那丛野菊旁边,用手指轻轻拨弄一朵正在打开的花苞。

而那朵花苞,已经露出了几片淡黄色的花瓣边缘,在午后的日光里,透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今年这丛菊花的花期,比去年早了将近十天。”

安闲把手指从花苞边缘收回来,“等菊花全开了之后,可以把花摘下来晒一批,今年长得好,产量应该比去年大不少。”

苏小棠在他旁边蹲下来:“秋天的事情,现在就开始盘算了?”

“秋天的事情,春天的时候就要开始想,等秋天到了再想,花已经谢了。”

安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去年收的菊花和桂花,到今年春天还没用完,等秋天这批新的晒好了,老的还能存着。”

他说完,转身走回走廊底下,蹲下来,把那些晾着的铁线蕨的叶片方向,重新调整了一下。

让它们能晒到更多午后的日光。

……

傍晚的时候。

苏小棠坐在石桌边,翻看那本《草木方》第二版附录里的对比数据表。

元宝跳上来,蹲在书页边沿,尾巴扫过表格最后一列的数值。

她伸手把它轻轻拨开。

院子里的光线,正在从金黄色过渡到浅橘色,又慢慢沉向灰蓝。

安闲坐在走廊底下的竹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半凉的茶。

膝盖上摊着那本《南岭草木图录》,但是没有在翻页。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树冠。

新叶在晚风里轻轻动着。

叶片的颜色,从顶端到根部,形成了一层由浅到深的渐变。

苏小棠看着老道长,暮色里坐在竹椅上的侧影时。

忽然觉得他比去年秋天,她刚上山那会儿,坐在竹椅上的样子,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都是坐着。

但是那时候,他整个人像是陷在椅面里,脊背微微弓着,好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但是现在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肩膀自然地展开。

灰袍的布料,顺着他的肩线垂下去。

整把竹椅像是轻轻托着他,而不是承着他。

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翻书。

书页上的字,在暮色里有点模糊了。

但是她没有抬头。

安闲把膝盖上那本书合起来:“那棵银杏树,今年长得比往年都好。

底部的树皮厚了一层。

树冠的覆盖范围,也比去年宽了将近两尺。”

他的声音在暮色里,听着比白天更轻,“再过几年,它的树荫,就能盖住半个院子了。”

苏小棠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那棵树:“那到时候,水缸就晒不到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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