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地气不散,根就扎得住(1/2)
风从南坡方向吹过来,带着松林、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还夹着一缕很淡的、陈旧的药香,从老坟地方向飘过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融进了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
陆尘又来了。
他在石桌边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走廊底下并排趴着的两只猫,又看了一眼安闲正在泡茶的手。
“昨晚出去了?”
“去了南坡一趟。”
陆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品了品今天的茶:“今天的茶比昨天厚了一层,你昨晚渡了一个魂?”
安闲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她自己走的。”
陆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端着茶杯安静地喝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安闲:“那行空位,你想好了没有?”
安闲喝了一口茶:“你再等几天,我最近忙着收菊花,等收完了,再说。”
陆尘笑了一下,没有催。
他站起来,把那杯茶喝完,朝安闲拱了拱手:“那我过几天再来,菊花收的时候,如果有需要帮忙的,让人带个话就行。”
他转身走出山门,步伐比前几次都轻快。
安闲坐在石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拐角处。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南墙根下那丛野菊前面,蹲下来看了看。
花苞比昨天又张开了几朵。
淡黄色的花瓣,从绿色的萼片中露出来,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外面那片花瓣的边缘。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饱满的弹性。
“快了。”
安闲轻声自语。
元宝从走廊底下站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走到他旁边蹲下。
小雪跟在后面,走到距离安闲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蹲在水缸边沿上,低头看着水里的锦鲤。
苏小棠推开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老道长蹲在菊花前面,一猫一狐狸,一左一右地蹲在他身边。
银杏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把细碎的光影撒了一地。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这幅画面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发出去,只是存进了那个叫“清虚观·秋”的文件夹里。
……
秋分那天早上。
霜还没落下来。
院子里那丛野菊先开了。
苏小棠是第一个发现的。
她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厨房出来,准备晾到竹竿上去,一抬头就看见南墙根
那一片菊花,已经从花苞变成了花。
黄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地往外展开。
中间露着一小簇深金色的花心,在晨光里像是在发光。
“老道长,菊花开全了!”
安闲正在走廊底下,磨那把旧剪刀。
他把磨好的刀口收进木匣里,站起来走到南墙根下,蹲下来看了看。
花丛里大概有十七、八朵,已经全开了。
还有更多的半开或刚露瓣的。
他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朵花头,花瓣的弹性刚好,不软不硬,正是采的时候。
“今天采,今天晒。”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过了今天,香气会变淡。”
苏小棠把衣服晾上竹竿,转身跑进厨房,拿了两只竹筛和一只干净布袋出来。
她在菊花旁边蹲下,学着安闲的样子,用指腹捏住花托,轻轻一旋,一朵完整的菊花就落进了掌心里。
“上次桂花收的时候,也是这个手法。”
苏小棠笑着说了一句。
“花都一样,花托上的那点甜汁,别挤出来,挤出来香气就散了。”
安闲蹲在另一边,把采下来的菊花,一朵一朵地码进竹筛里。
花心朝上,花瓣朝外。
一圈一圈地摆,像是在摆什么图案。
两个人用了大约半个时辰,把那丛菊花全收了。
装了满满两竹筛,还剩了七八朵半开的留在了枝头上。
“这几朵留着。”
安闲说道:“给蜜蜂采。”
苏小棠端着竹筛走到石桌边,把菊花摊开晾着。
日头正好,不烈不软。
风从南坡吹过来,把菊花上残留的水汽一点点带走。
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些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的样子,像是一群停在黄色地毯上的蝴蝶。
就在这时。
山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次来的人走路不快。
每一步都落得很实,竹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苏小棠已经熟悉了这个节奏,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陆尘走进院子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石桌上,那两筛刚采的菊花。
他站在石桌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安闲。
“今天采菊?”
“赶上了。”
安闲从走廊底下拿出茶壶,开始烧水,“你坐,等水开了,给你泡今年的新菊。”
陆尘在石桌边坐下,把竹杖靠在桌沿。
他看着安闲往陶壶里添水、点火。
动作跟之前每一次都一样,不紧不慢,手很稳。
水烧开之后。
安闲往壶里放了几朵新菊花,又加了一小撮去年的陈皮丝。
第一泡水倒掉。
第二泡才端上来。
陆尘接过茶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汤色。
淡金色的茶汤里浮着几片菊花瓣,边缘半透明,像是浸在琥珀里的薄绢。
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入嘴先是一层清苦,然后从舌根处慢慢回上来一丝甘甜。
等那口茶滑进喉咙之后,整个胸腔都跟着舒展开了。
“今年的菊花,比去年的厚。”他开口道。
“今年雨水好,秋天又旱了几天,该收的时候收了,该晒的时候晒了。”
安闲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在手里慢慢喝。
陆尘把茶杯端在手里,安静地喝了两杯。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了安闲一眼:“今天来,除了喝茶,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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