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地气不散,根就扎得住(2/2)
“柳一清回去了。
他照你说的,去了主峰北面那道裂隙口,看了石壁上的渗水。
回来之后又按你讲的法子,把锐金诀的起手式放慢了。
练了三天,他自己说灵力凝实了不少。
我师兄听了之后,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此人可以谈’。”
安闲喝了口茶:“你师兄改主意了?”
“他让我再来一趟,跟你说清楚。
清微洞天,不打算强求你去填那个位置了。
但是有个新的提议。
终南山一带的灵脉,自古就有几处节点,归清微洞天看护。
南山道人走后,那几个节点一直空着。
如果你愿意,可以由你来接。
不需要入名录,不需要挂名。
就是每年春秋两季,我们的人过来巡检的时候,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如果那边发现什么异常,你这边能知道就行。”
安闲把茶杯放回桌上,想了想:“你说的那几个节点,在哪几个位置?”
陆尘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旧纸,在桌上摊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终南山局部图。
比安闲买的那本《南岭草木图录》里的地图,要细致得多。
图上用墨笔圈了四个位置,分别在主峰南坡、西麓、北麓和一处他认不出来的地方。
“这四处。”
陆尘用手指点了一下,“南坡的节点,就是老坟地南边,那处旧矿洞口往上走半里的位置。
西麓的,在你们常走的那条南坡野径更往西,有一处被藤蔓盖住的山坳。
北麓的,在一处旧采石场旁边的岩壁上。
还有一处,在主峰和西侧那座山之间的谷地里,常年有雾,不好找。”
安闲看了一眼那张图,目光在旧矿洞口那个位置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赵明远说的那几株铁线蕨,想起了那丛深紫色的叶片。
“这几个位置,南山道人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
陆尘摇了摇头:“南山道人的事,我是在他走之后才知道的。
之前我们两边各管各的,互不通报。
他把灵脉交给你的这件事,我是从枯木道人那里听来的。”
安闲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张图的四个圈上。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在主峰南坡那个圈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位置,我去过。”
“你见过那处节点?”
“没看到节点,但是那个地方,南山道人在名录里画过一个小圈,旁边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根。”
陆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这个字的含义。
安闲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走廊底下,从那排矮架上取下一只旧布袋。
他解开系口,从里面抽出一本靛蓝色封面的册子。
正是南山道人留给他的那本终南山隐修名录。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递给陆尘看。
那一页的页脚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个极小的圈,旁边是一个更小的“根”字。
笔迹跟名录正文的墨笔不同,线条细而轻,像是后补上去的。
“南山道人,没有跟我解释过这个字的意思。”
安闲重新坐下来,“但是我猜,他说的是那处节点,跟整条灵脉的关系。
底下那些节点,都是灵脉的分岔口。
南坡这处,可能是主脉分出去的第一个岔口。
根扎在这里,别的地方才长得出枝叶来。”
陆尘盯着那个“根”字看了一会儿,把册子合上,推回安闲面前。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处节点,比我们之前判断的还要重要。”
“重要不重要,山自己知道。”
安闲把册子收起来,放回矮架上,“你回去之后,可以跟你师兄说,这四个位置我记下了,你们巡你们的,我守我的山,两边不冲突。”
陆尘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然后他站起来,从桌边拿起竹杖,朝安闲微微颔首:“那我先回去,下次来,我给你带一包南边产的白茶,你泡着喝喝看,跟你的野菊对不对路。”
“好。”
陆尘走了之后,苏小棠从厨房门口走过来,在石桌边坐下。
她刚才一直在厨房里收拾碗筷,但是院子里的对话她听了个大概。
“老道长,那个‘根’字,你真的只是猜的?”
安闲正在把石桌上,那两筛菊花翻面,让背面也晒到太阳。
他头也没抬:“也不全是猜的。
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去南坡老坟地的时候。
小雪蹲在那块石碑前面不肯走。
那块石碑后面的土丘,旁边有一条很浅的沟,从土丘一直往山下延伸。
我当时用脚踩了一下,沟底的土比两边实,像是被人踩过很多遍。”
他把最后一筛菊花翻好,直起腰来:“那条沟的走向,跟陆尘刚才指的那个旧矿洞口的位置,在同一条线上。
从老坟地一直往上走,经过旧矿洞,再走半里,差不多就是那个节点。
南山道人把那里标成‘根’,可能是因为那处节点,跟老坟地底下的气脉连在一起。
魂魄能在那里留几十年不走,说明那地方的地气不散。
地气不散,根就扎得住。”
苏小棠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好像没有在跟她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你会去那处节点看看吗?”
“不急。”
安闲蹲下来,把竹筛边沿上一片被风吹歪的菊花瓣,轻轻拨正,“等菊花收完,晒干,装罐,再说。”
……
当天下午,赵明远从山下回来了。
他上山的时候,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旧书包,手里还提着一只藤编的篮子。
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揭开之后,里面是一小罐蜂蜜和几块桂花糕。
“陈婶托我带上来的。”
他把篮子放在石桌上,“她婆婆喝了您那副药,第三天就不咳了,陈婶说这罐蜂蜜,是她家自己养的蜂采的,非要我带给您。”
安闲接过那罐蜂蜜,打开盖子闻了一下。
蜜色深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白沫,有一股浓烈的山花香气。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尝了尝,甜中带苦。
苦味是从蜜源植物里带出来的,应该是野菊花和某种山间草药的混合。
“好蜜。”
他把盖子盖好,“你替我谢谢她。
下次她上山的时候,让她把婆婆也带来,我给她看看。
老慢支这种病,根子深,一副药只能治标,要想断根,得看人下药。”
赵明远把桂花糕放在石桌上,在桌边坐下来,翻开书包,从里面抽出一叠打印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