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又一年立冬,老道长看鱼(2/2)
他们想请您写一篇序言,不用长,几百字就行。”
安闲想了想:“序言你替我写。
就写一句。
‘这些方子都是从山里长出来的,山在哪里,方子就在哪里。’”
赵明远把这句记在本子上,点了点头。
……
当天晚上。
苏小棠蹲在走廊底下,把今天的事写进备忘录里。
她写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安闲坐在竹椅上,膝上摊着那本《南岭草木图录》。
元宝趴在他脚边,小雪缩在棉垫上,两只猫都安静地眯着眼。
她低下头继续写:“后山来了一只白鹤,翅膀被山枣刺扎了。
北坡的山枣林土层在往下沉,底下的水脉在往上顶。
青黛还在后山看着。
老道长说地脉通了,水温就稳,鱼过冬更容易。
今天立冬。”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锁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院子里很安静,风从北坡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清冽气息。
安闲合上膝头的书,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元宝,又看了看小雪,然后把杯子放下,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明天立冬。
该把怕冻的花搬进走廊里了。
……
立冬。
终南山落了今年第一场像样的雪。
雪从后半夜开始下,到天亮的时候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院子里青砖地面的缝隙,被雪填满了,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银杏树的枝干上挂了一层白,叶子还没落尽。
黄白相间地缀在枝头,远远看去像是开了一树奇怪的花。
安闲起得比平时早。
他推开西厢房的门,站在走廊底下看了看天色。
雪还在下,但是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空筛面粉。
他走进厨房,生火烧水,然后端着一壶热茶和一摞粗陶碗出来,放在石桌上。
“小棠,把人都叫起来。”
苏小棠正蹲在走廊底下刷牙,满嘴泡沫地抬起头,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叫谁?”
“院子里的人,赵明远、林破城、周慕堂,还有徐见山,叫他们过来喝碗热茶。”
苏小棠把嘴漱干净,站起来,先敲了东厢房的门,又走到赵明远那间屋门口拍了拍门板。
赵明远披着外套出来的时候,眼镜还没戴正。
林破城从西边那间偏房里走出来,赤着上身,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显然是刚扎完马步。
周慕堂从走廊另一头绕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把修椅子的旧刨子。
四个人在石桌旁边围坐下来,各自端了一碗热茶。
安闲在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茶是昨天新泡的陈皮菊花茶,汤色淡黄,热气在雪天里升起来,很快就被冷空气凝成了一团白雾。
“今天立冬。”
安闲喝了一口茶,“把该收的收了,该藏的藏了。
从今天起,院子里的事,按冬天的规矩来。”
他放下碗,看了林破城一眼:“晨练照常,但是改在巳时。
天太冷的时候别在院子里跑,去走廊底下练桩功。
你的膝盖去年冬天受过凉,今年要注意。”
林破城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他又看了赵明远一眼:“你那本《草木方》青少年版,序言的事不急,年前写完就行。
但是有一样,冬天山路滑。
你下山的时候,走南坡那条近路,别走北坡。
北坡背阴,霜冻比南坡厚。”
赵明远推了推眼镜,也点了点头。
然后是周慕堂。
安闲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你那只木箱,上次修好的椅子,放在走廊底下就行。
冬天的湿气重,木头容易变形,别搁在露天的石桌上。”
周慕堂把那碗茶端在手里,转了半圈:“我明天要下山一趟,HK那边有点事,年前再上来。
木箱我带走,开春带回来。”
安闲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最后他看了一眼苏小棠:“你那本笔记,冬天写慢一点。
每天写一点就行,不用赶。
写多了,心里容易乱。”
苏小棠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茶。
她注意到今天的茶,比平时多了一丝辛辣味,像是里面加了姜丝,但是入口又不觉得冲。
她看了一眼茶碗,碗底确实飘着几片极细的姜丝,切得薄如蝉翼。
喝完茶之后,安闲站起来,走到南墙根下那丛菊花老根旁边。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覆在根部的那层薄雪,从旁边搬了一小块旧草席过来,盖在花根上面,四角用碎砖压住。
“今年冬天比去年冷得早。”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花根上盖一层,明年春天地气回暖的时候,芽会出得早一些。”
苏小棠蹲在旁边看着:“那别的花呢?水缸里的鱼呢?”
“兰花早就搬进来了。
枸杞藤的根已经压了土,不用管。
水缸底下有泉眼,水温稳,鱼沉在水底就行。
银杏树不用管,它的根比我们谁都扎得深。”
他站起来,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把走廊底下的花盆,一只一只地挪了挪位置,让它们离廊柱更近一些,避风。
又把石桌上的茶具收进橱柜里,只留了一只茶壶和两只碗在外面。
苏小棠跟在后面帮忙。
她发现安闲今天做事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件都做得格外仔细。
像是在跟秋天做一个完整的告别,把每一样东西都安顿好了,再进到冬天里去。
午饭过后,雪停了。
天色亮了一些,但是温度没有回升,反而比早上更冷了。
苏小棠蹲在走廊底下,把晒在竹筛上的最后一批野菊花收进布袋里。
她收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见安闲坐在竹椅上,膝上摊着那本《南岭草木图录》。
但是没有翻开,只是把书搁在那里,手搭在封面上。
他的目光落在水缸上面。
缸沿上积了一层薄雪,缸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冰面下的水还是清的。
那几尾锦鲤沉在缸底,尾巴缓慢地摆着。
苏小棠把布袋扎好,走过去在旁边蹲下:“老道长,你在看什么?”
“看鱼。”
安闲说,“缸面上的冰,比去年晚了三天才结,底下的水温比去年高。”
“是不是因为地脉通了,泉眼更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