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终南山地脉的三次大变动(1/2)
天机阁的人比预想的来得更早。
第三天清晨。
苏小棠推开山门的时候,看到南坡石阶上走上来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还是林伯渊。
但是他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身形不高,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厚呢外套,手里拄着一根乌木短杖。
他的步子不快。
但是每一步踩下去都很重。
石阶上的薄雪,被他踩出清晰的脚印。
脚印边缘的雪,被压得结结实实。
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实了。
老人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一双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瞌睡。
但是苏小棠跟他目光交错的那一瞬间。
觉得那双眼睛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沉甸甸的,让她本能地想往后退一步。
安闲正在走廊底下给那盆墨兰换土。
他把旧土从根须间,一点一点地拨下来。
动作很慢,像是没有注意到山门外的动静。
元宝趴在他旁边的棉垫上,耳朵朝着山门的方向,转了一下,但是身体没动。
小雪缩在元宝身后,把自己藏得很严实。
林伯渊走到石桌旁边站定,朝安闲的方向微微颔首:“安道长,我们又来了。
这位是天机阁的阁老,陈玄机陈老。
陈老负责终南山区域的灵脉评估,这次亲自过来,想跟您当面谈谈。”
那个叫陈玄机的老人没有说话。
只是拄着乌木短杖,在石桌对面站定,半阖着眼睛,像是在等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安闲手上。
安闲把最后一拨旧土,从根须间清干净。
把那株墨兰放进旁边准备好的新盆里,一只手扶着花茎,另一只手往盆里填新土。
他填得很仔细,每填一层就轻轻压实,让土跟根须贴合。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陈玄机,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将近半盏茶的工夫。
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水缸里,那几尾锦鲤偶尔翻起一个水花,又沉下去了。
陈玄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慢,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开口:“安道长的养花手法,跟别人的不太一样。”
安闲把最后一层土压实,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把花盆端到走廊底下摆好。
他走回石桌旁边,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然后才抬眼看了陈玄机一眼:“你也是来问骨引的?”
陈玄机在石桌对面坐下来,乌木短杖靠在桌沿。
他的目光从安闲脸上移开,扫过院子里的水缸、银杏树、菜地。
最后落在南墙根下,那丛盖了草席的菊花老根上。
“天机阁的典籍里,记载了终南山地脉的三次大变动。
第一次在八百年前,地脉自调,形成主峰裂隙。
第二次在四百年前,一位云游道人加固了裂隙口,在上面种了一棵银杏树。
第三次在四十年前,南山道人以骨引,封住了旧矿洞底下的地脉支流。”
他的目光收回来,看着安闲:“每一次地脉大变动,都会留下一处标记。
八百年前留下的,是主峰裂隙本身。
四百年前留下的,是院子里那棵银杏树。
四十年前留下的,是南山道人的骨引。
这三处标记,对天机阁来说,是测绘南岭地脉模型的核心坐标。
没有它们,我们的模型,就缺了三分之二的底数。”
安闲喝了一口茶:“所以你们要取走骨引。”
陈玄机点了点头:“骨引是南山道人的遗物,也是终南山地脉的一部分。
天机阁取走它,不会伤害地脉本身。
我们会用另一套人工节点来替代,精度比骨引更高,对地脉的负担也更小。”
安闲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面朝南坡的方向站定。
他没有看陈玄机,而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你说的那棵银杏树,四百年前种在院子里的那棵。”
安闲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它的根扎在院子底下,九丈深的位置,跟主峰裂隙的末端连在一起。
它的树液流动的速度,跟地脉的流速是同步的。
春天树发芽的时候,地脉也在往上走。
秋天树叶落了,地脉也在往下沉。
这棵树,本身就是一根活的骨引。
四百年前种树的人,把整棵树变成了地脉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来,看着陈玄机:“你们取走南山道人的骨引,用人工节点替代。
那这棵银杏树呢?
你们也打算挖掉它,换成人工节点?”
陈玄机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乌木短杖的杖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银杏树是活物,不在我们的评估范围内。”
“你们评估不了它。”
安闲走回石桌旁边,但是没有坐下。
他站在石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茶壶。
然后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悬在水缸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
他什么动作都没有做。
但是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苏小棠站在厨房门口,觉得脚下的青砖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翻了个身。
那种震动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安闲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水缸里的水面,起了波纹。
那几尾锦鲤从水底浮上来,在水面上转圈,尾巴拍出细碎的水花。
然后水缸外壁上的那层薄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纹。
细纹沿着缸壁蔓延,却没有碎,只是裂着。
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那一瞬间晃动了一下。
没有风,但是整棵树都在动。
枝干的晃动,从树梢传到树干。
再从树干传到地面。
树根周围的土层,微微隆起了一线。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往上顶。
陈玄机身后的两个年轻助理,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林伯渊的眼镜片后面,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陈玄机没有动。
他的手按在乌木短杖上,用力捏紧。
他看着安闲悬在水缸上方的那只手,半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的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裂开了,像是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纹路。
安闲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院子里的震动停了。
水缸里的锦鲤沉回水底,水面重新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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