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龙虎山天师来斗法(2/2)
它站在一棵老松树
安闲回头看了它一眼,朝它点了一下头。
青黛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道很轻的声音,然后转身走回了林子深处。
……
回到清虚观的时候。
已经是午后了。
苏小棠走进厨房烧水。
安闲坐在石桌旁边,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回原处。
元宝从棉垫上站起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
小雪蹲在水缸边沿上,低头看着水面下那几尾缓缓游动的锦鲤。
苏小棠端着两碗面走出来,在石桌对面坐下。
面是昨晚擀好的,汤是骨头汤,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安闲。
“老道长,今天后山那处泉眼,以后会一直有水吗?”
“会,底下那条支流是跟主脉连着的。
主脉通了,支流就不会断。
只要上面没有人把它堵住,它就会一直流。”
苏小棠咬着筷子想了想:“那您今天去通了泉眼,后山的动物们,这个冬天就有水喝了。”
安闲低头吃面,没有接话。
他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院子里的日光,正在从石桌表面往西移动。
光斑一点一点地缩短。
最后缩到石桌边缘,滑下去,落在地面上。
苏小棠吃完面,把碗收进厨房。
她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安闲正蹲在南墙根下,那丛菊花老根旁边。
他把草席揭开了一角,手掌贴着土面,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草席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芽冒出来了。”
他说,“立春之前,第一片叶子就会张开。”
苏小棠蹲下来,顺着草席的缝隙往里看。
黑褐色的土面上,有一小点极淡的绿色,冒出了头。
还没有张开,像是被裹在种皮里的一小滴颜料。
她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那点绿色,几乎看不出来。
但是她还是把它存进了,那个叫“清虚观·冬”的文件夹里。
当天晚上。
苏小棠在备忘录里写道:“腊月廿九。
老道长去后山通了一处泉眼,撒了一把盐,在倒树上系了根麻绳。
那丛石韦长在倒树根底下,老道长说是地脉支流经过的地方。
菊花根冒了一点绿芽。
明天除夕。
院子里只有我和老道长两个人。
元宝和小雪在棉垫上睡觉。
茶壶里还有半壶野菊陈皮茶。”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锁屏,躺下来。
窗外那棵银杏树,在夜风里安安静静地立着。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正月初三那天。
安闲正蹲在走廊底下剥花生。
苏小棠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摊着一本新的笔记本。
上面写着《举哑铃锻炼,你说老天师快没了?》的初稿。
她写了几页,觉得不太满意,正用笔尖划掉一段,想重新写。
元宝趴在棉垫上,半眯着眼。
小雪蹲在水缸边沿上,低头看着冰层
院子里很安静,连风都没有。
而第一个到的,是龙虎山的道士。
来人约莫五十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袍。
料子比普通的棉布讲究,领口和袖口,都绣着暗银色的云纹。
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面容清瘦,下颌蓄着一缕长须。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落得很稳,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种韵律感。
他在石桌旁边站定,朝安闲拱了拱手,声音清朗:“龙虎山天师府,张守真,久闻终南山清虚观安道长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安闲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花生壳,扔进碗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看了一眼张守真腰间的玉牌,上面刻着天师府的印纹,然后点了点头:“坐吧。”
张守真在石桌对面坐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在银杏树、水缸和菜地上各停了一下。
最后落在安闲面前,那只装花生的粗陶碗上。
他看了那只碗几息,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安道长,我今日来,一是想跟您论一论道法,二是有一事想当面请教。”
“你说。”
张守真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黄铜小盒,放在桌上。
盒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中间嵌着一枚小小的玉片。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撮暗红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辛辣的硫磺味。
“这是龙虎山丹房,去年炼的一炉‘赤阳丹’。
丹药出炉的时候,丹房的镇炉石,忽然裂了一道缝。
裂口的方向,指向终南山。
天师府里的几位长老,推演了三天。
觉得这炉丹的失败,跟终南山的地脉变动有关。
而终南山地脉变动的时间,恰好跟安道长开始管理灵脉的时间吻合。”
安闲看了一眼那盒粉末,没有接过。
他重新蹲下来,把手里最后一颗花生剥完,丢进碗里。
然后站起来,走到水缸旁边。
他伸手把缸沿上,新结的一层薄冰敲碎,把手伸进冰层
“你们龙虎山炼丹,用的是地脉火。”
他收回手,甩了甩水珠,走回石桌旁边坐下,“丹炉底下有一条火脉,跟地脉连着。
地脉的节奏变了,火脉的温度就跟着变。
你们丹房用了多少年的火候参数,是照着旧地脉节奏定的。
现在节奏变了,火候就偏了。
丹炼废了,镇炉石裂了。
根子在地脉上,不在丹方上。”
他伸手把那盒粉末拿起来,放在鼻端闻了一下,然后放回去:“你们这一炉丹,差了三天的火候。
赤阳丹性烈,火候差一点就发燥。
这盒丹粉,如果继续用旧方子炼。
下一炉出来的丹,会带燥毒,吃了对人有害。”
张守真坐在石桌对面,面容沉静。
但是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安道长,丹方的事可以回去再议。
但是地脉的节奏,为什么会在您接手之后就变了?”
安闲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张守真:“你觉得是我把地脉改了?”
张守真没有回答。
但是他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安闲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他站在银杏树
他没有摆任何架势,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
然后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开始轻微地颤动。
从树梢到树干,从上到下,像是一阵风从树冠里穿过。
接着,水缸里的水面起了波纹,那几尾锦鲤从水底浮上来,在水面上转圈。
南墙根下那丛菊花的老根,草席底下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土里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