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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宜看花,宜喝茶,宜等春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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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上的新芽,比旁边几根枝条都大一些。

芽尖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卷曲的嫩叶。

“地脉通了之后,树根吸收的地气比往年多。

地气足了,芽就发得多。”

他收回手,“今年这棵树,会长得比去年快。”

何守拙看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朝山门外走去。

铁杖点地的声音,沿着南坡石阶往下走。

一下一下的,节奏不紧不慢。

那个声音比普通的竹杖更沉,更闷,像是每一杖都戳进了石阶里。

苏小棠从菜地旁边走过来,在石桌旁边坐下。

她看了一眼老道长,又看了一眼山门外空荡荡的石阶:“老道长,华山的人也来了,那根铁杖真的有那么重?”

安闲把何守拙喝过的那只茶杯收起来,重新倒了一杯给自己:“那根杖比外表重了三倍。

他用那根杖练了五十年,劲都沉在杖底。

刚才他把杖递给我的时候,杖尖触地那一下。

地脉被他压得往下沉了一寸。

他如果再用力一点,杖尖能戳进石板里。”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练的华山镇岳功,走的是以重制轻的路子。

功夫是好的,但是方向偏了。

他以为自己越重,劲越沉。

其实真正的重,不是压下去,是托起来。”

苏小棠端着茶杯想了想:“那他回去之后,把镇岳石运来,放在南坡老坟地

那块石头会在那里放三个月?”

“三个月。”

安闲把茶杯放下,“放三个月之后,石头里的温度会跟着地脉走顺。

走顺了,再抬回华山。

以后那块镇岳石在华山,就不会再受终南山地脉的影响了。”

他站起来走到水缸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比前几天又暖了一些。

那几尾锦鲤在水面下缓缓游动,尾巴摆动的节奏比冬天时快了一些。

“春天来了,水温上来了,鱼也活了。”

他收回手,甩了甩水珠,走回走廊底下,在竹椅上坐下来。

元宝跳上他的膝盖,缩成一团。

小雪从水缸边沿跳下来,走到竹椅旁边趴下。

苏小棠坐在石桌旁边,翻开笔记本。

她写道:“二月初二。

华山玉泉院的何守拙来了。

他带了一根陨铁杖,杖底被地火烤烫了。

老道长从银杏树根底下挖了一块碎岩,让他焊在杖底。

他还想把华山的镇岳石运过来,放在南坡老坟地

老道长说今年银杏树会长得比去年快。

地脉通了之后,连树芽都比往年多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记本合上。

暮色从西墙铺过来的时候。

安闲坐在竹椅上,膝上摊着那本《南岭草木图录》,元宝缩在他腿上打呼噜。

小雪趴在竹椅旁边,尾巴搭在椅腿边沿。

水缸里的锦鲤沉在水底,尾巴缓缓地摆着。

院子里的新草芽,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浅绿色的光。

……

二月十五那天。

山门口的野樱树开了第一朵花。

粉白色的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

孤零零地挂在枝头最低的那根细枝上,在晨风里轻轻颤着。

苏小棠蹲在树下看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存进那个叫“清虚观·春”的文件夹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南坡石阶,看到石阶最

那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料子很厚,垂感很好。

跟老道长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道袍,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的头发用一根墨玉簪束着,簪头嵌着一颗极小的暗红色珠子。

他的面容看起来四十出头,但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苏小棠觉得他至少六十往上。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老树,安静、沉稳,连衣摆的褶皱都纹丝不动。

苏小棠走到山门口,朝石阶

那个人也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很平,不冷也不热,只是看着,像是在判断什么。

然后他迈步走上石阶。

他走上来的步子很慢。

每一步落下之前,脚掌都会在石阶上方悬停一瞬。

苏小棠注意到,他的脚掌跟石阶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空隙。

他不是踩在石阶上,他是悬在石阶上往前飘。

青袍人走上最后一级石阶,在门槛外面站定。

他没有急着进门,先看了一眼门楣上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今日事宜:宜看花,宜喝茶,宜等春天”。

他看了几息,然后迈步走进院子。

安闲正坐在走廊底下削竹签。

他面前放着一堆细竹条,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把竹条一根一根地削成粗细均匀的签子。

元宝趴在棉垫上,耳朵朝门口转了一下。

小雪蹲在水缸边沿上,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青袍人在石桌旁边站定。

他没有坐,也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安闲削竹签。

安闲削完一根,又拿起一根继续削。

刀锋刮过竹条表面的声音很匀,一片一片的竹屑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削到第五根的时候,安闲开口了:“你从天枢院来。”

青袍人微微颔首,声音不高。

但是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天枢院,沈玄渊。

在院里挂了虚职,平时不管事。

今天来,是私事。”

安闲把手里那根竹签削完,收进竹筒里,站起来在水缸边洗了洗手。

他走到石桌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朝沈玄渊推了一只空杯过去。

“坐吧。”

沈玄渊在石桌对面坐下来。

他端起那只空杯,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没有喝。

他的目光从安闲脸上移开,扫过院子里的水缸、银杏树、菜地、走廊底下的花盆。

最后落在那棵野樱树上面。

“你这棵樱树,是去年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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