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布阵引雨(1/2)
当天晚上,院子里的人都各自散了。
安闲坐在竹椅上,膝上摊着那本《南岭草木图录》。
元宝跳上他的膝盖,缩成一团。
小雪从水缸边沿跳下来,走到竹椅旁边趴下。
竹椅底下的黄鼠狼缩在最里面。
那两只山獾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在竹椅旁边找了个位置蹲下来。
竹林方向,那团黑白影子停在了院墙外面,蹲在墙根底下啃竹子,啃完一根,又啃下一根。
第二天上午,松树坳那个十四岁的少年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是一双旧胶鞋,手里提着一只竹篮。
篮子里,装着几块豆腐和一把新摘的野菜。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有些拘谨,站在石桌旁边不敢坐下来。
安闲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旧布袋。
他把布袋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石片,边缘光滑。
表面刻着几道极浅的纹路。
跟上次给刘老太太的那块很像,但是更薄,更小。
“这块石片是从山神庙底座上取下来的。
你带回去,放在你奶奶的枕头底下。
她救了一村人的命,这块石片能让她睡得安稳些。”
少年接过石片,攥在手里,朝安闲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嘴唇动了两下,像是还想说什么。
安闲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少年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细长的竹笛,用旧布裹着,布上沾着泥。
他把竹笛递过来:“老道长,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
我爷爷以前在村里吹笛子,后来他走了,笛子就留下来了。
我奶奶说,这根笛子是从土地庙里拿出来的,以前庙里有个老道士吹过。
我想请老道长看看,这笛子还能不能吹。”
安闲接过竹笛,翻看了一下。
竹笛的竹节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刻痕里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漆。
他把竹笛放在唇边,试着吹了一下。
笛声很低,带着一股陈年的、闷闷的竹气。
他吹了两下,把竹笛放下来。
“能吹。
但是笛子里的竹膜干了,声音发闷。
你拿回去之后,用温水泡一泡笛口,把竹膜泡软。
泡软之后晾干,声音就清亮了。”
他把竹笛还给少年,“你爷爷以前吹的曲子,你还会吹吗?”
少年点了点头:“会几首,奶奶教过我。”
“那你回去之后练一练,秋天山上收野果的时候,你上来一趟,吹给我听听。”
少年把竹笛收好,又朝安闲鞠了一躬,转身出了山门。
他的脚步声沿着南坡石阶往下走,笛子插在口袋里,露出一截旧竹管,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暗黄色的光。
……
当天下午。
赵明远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报纸。
他把报纸摊在石桌上,翻到第三版,指着一篇豆腐块大小的新闻给安闲看。
标题写的是《终南山下松树坳村十六位村民集体苏醒,卫生院称“未发现异常”》。
文章很短,只有几百字,说的是松树坳村十六位村民,在昏迷半个月后,陆续苏醒。
当地卫生院做了检查,各项指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赵明远在旁边坐下来:“老道长,这篇报道被几家网站转了。
评论区有人在问,松树坳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闲把报纸看了一遍,放回桌上:“让他们问,问完了,自然有人会去松树坳看。
看了之后,发现村子里的人好好的,也就散了。”
他站起来走到水缸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比走之前又暖了一些,那几尾锦鲤在水面下缓缓游动。
他收回手,甩了甩水珠,走回走廊底下,在竹椅上坐下来。
当天傍晚,苏小棠坐在石桌旁边翻开笔记本。
她写道:“五月十一,从龙虎山回到清虚观。
院子里多了一排动物,元宝又胖了一圈。
松树坳的少年来了,老道长给了他一块石片,还让他秋天上来吹笛子。
赵明远带回来一份报纸,松树坳的事上新闻了。
老道长说让他们问,问完了就散了。
明天开始,院子里的日子照旧。”
她写完,把笔记本合上。
暮色从西墙铺过来,把院子里那些动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元宝趴在棉垫上,小雪缩在它身后。
竹椅底下的黄鼠狼缩在最里面。
两只山獾蹲在竹椅旁边,各捧着一颗野果在啃。
院墙外面,那团黑白影子,还在墙根底下啃竹子。
啃完一根,从竹林里又折了一根新的。
……
五月过完,终南山上就没再下过雨。
起初谁都没在意。
五月的天本来就干。
山上风大,太阳烈,晒上十天半个月不下雨是常事。
但是到了六月初,南坡的草开始打蔫了。
菜地里的辣椒秧和茄子秧。
叶子边缘卷了起来,早上浇的水,到了下午就干了。
安闲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勉强让菜地维持着,但是水缸里的水位在往下走。
山下的青石镇更严重。
镇子东头那口老井,水位降到了井底。
打上来的水浑得像泥汤,得澄半天才能用。
镇西头的河沟也干了,河底的淤泥晒得裂了缝。
裂缝里嵌着死掉的小鱼。
镇上的人开始议论,说这是几十年不遇的大旱。
陆尘是六月初五来的。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竹杖点地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脸上带着一层薄汗。
他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接过苏小棠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安道长,清微洞天那边监测到的数据,终南山区域的地脉水位,在过去半个月里降了将近三成。
地脉水位一降,地下水就上不来。
山下镇子的井干了,就是这个原因。”
安闲正在走廊底下,翻晒今年的新菊花。
他放下竹筛,走到水缸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还在冒水,但是水温比前几天凉了一些,水量也小了一些。
那几尾锦鲤沉在水底,偶尔摆一下尾巴。
“地脉水位降了,得从上面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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