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葬父(2/2)
“爹,”她说,“你安心走吧,俺会好好的。俺会像你教俺的那样,好好做人,讲规矩,不欠人的。”
她说完,站起身来,退到一边,看着伙计们一锹一锹,把黄土填进坑里。
许愿一直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一棵沉默的树,这颗沉默的树上结了一个名为感悟的果实。
在自然面前,人太过渺小,又脆弱不堪,生老病死,仿佛就是人命中注定的归宿。
我呢……我改去往何方?
坟填平了,垒起一个小小的土包。
老赵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木牌,上面用墨写了字:“郃阳阿氏讳大郎之墓”。
阿禾把木牌插进坟头,又拿出路上折的几根柳枝,插在坟边。
她跪在坟前,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换成纸钱,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添。
火苗舔着黄纸,灰烬打着旋儿往上飞。
“爹,”她一边烧纸,一边说,“俺记得你走那天,把最后半块饼塞给俺,说你不饿。俺知道,你是饿的。你就是想省给俺吃。”
“俺那时候不懂事,还嫌饼硬,掰了一半扔了。你捡起来,吹了吹土,自己吃了。俺后来想起来,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火光照着她的脸,忽明忽暗:“俺现在有饭吃了,阿牛哥给俺饭吃,你要是还在,俺就能给你盛一碗,看着你吃。”
“爹……俺想你。”
她说完,又烧了一沓纸钱,忽然就不哭了。
她擦干眼泪,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走到许愿面前。
“阿牛哥,”她说,“俺爹入土了,俺往后,就是阿牛哥的人了。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跑腿打杂,暖床服侍,俺什么都干。俺爹说了,做人要知恩,不能白吃人家的饭。”
许愿看着她。
一个十岁的小丫头,明明瘦得风一吹就能倒,眼睛却亮得惊人,就像……就像烧完纸钱后最后那点火光,渺小却又闪亮。
“不用干那些。”他说,“跟着我,先吃饱饭,把身子养起来。”
“那俺总得干点啥。”阿禾固执地说。
许愿想了想:“那你学着认字吧。认得字,往后能做的事就多了。”
阿禾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俺学!”
回去的路上,阿禾坐在车斗边,虎崽趴在她腿上。
她忽然问:“阿牛哥,俺们接下来去哪儿?”
许愿推着车,看着远处官道上零星往来的行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同州。”
“同州?”阿禾猛地抬头,“俺们家……俺们家就在同州啊。”
“嗯。”许愿说,“我听说同州闹了水灾,朝廷派了人去赈灾,我想去看看。”
【不是,我说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系统跳了出来,【记吃不记打吗?才刚被延康坊的那些人上了一课诶。】
“去看看吧。”许愿说,“或许我这一身医术,还能发挥一下最后的余热。”
【……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系统哼哼唧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嗷,那地方正闹灾呢,超四十万人没饭吃,得病的也不少,你一个人能救几个?】
“救一个算一个。”许愿推着车,步子很稳,“帮一个算一个。”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系统顿了顿,【上次你说这话,是掏一贯钱买了这小丫头。】
“那也没亏不是吗?”许愿低头看了一眼车斗里,阿禾正抱着虎崽,歪着头,看着路边的野花出神,“挺好的。”
晚风从渭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远方灾民的气息。
同州,就在前面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