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6章 孤注一掷(2/2)
罗马那边,教皇跟杨炯虽然是血仇,可咱们跟罗马的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热那亚人巴不得佛罗伦萨倒了,好接手咱们的羊毛生意。威尼斯?威尼斯跟华夏做香料买卖做得正热乎,他们会为了咱们得罪杨炯?”
“照你这么说,开门投降?”皮耶罗把脑袋一歪,三层下巴挤到左边肩膀上,怒视大吼。
“我没说投降,我说的是谈。”帕奇保持冷静,分析道,“克拉拉家主一个多月前去杜拉斯找杨炯谈条件,到现在没回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条件可以谈。
杨炯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凯瑟琳皇后在拜占庭搞的那一套停下来。曼努艾尔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要接受这个现实。况且,明面上是宁芙公主动的手,你们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杨炯?
我建议咱们把给拜占庭的资助断了,承认凡城归杨炯,再赔一笔钱,这仗就打不到佛罗伦萨来。”
乔瓦尼的侄子洛伦佐听了这话,袖子一摔,咬牙切齿:“克拉拉去杜拉斯谈条件?帕奇,我问你,克拉拉去了一个多月,一封信没往回捎,一个信使没往回派,你拿什么保证她是去谈条件的?
圣马力诺一夜就被破了,兵是从哪来的?从杜拉斯来的!
杜拉斯离圣马力诺多少路?你心里没数?
克拉拉前脚跟杨炯谈条件,后脚杨炯的兵就从杜拉斯开到圣马力诺,帕奇,这里头的事你敢拍胸脯说跟克拉拉没关系?”
帕奇凝眸,嗤笑反问:“洛伦佐,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洛伦佐一拍桌子,整个人长身而起,怒视偏脉的人,“克拉拉在杜拉斯待了一个多月,杨炯的大军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调动,她为什么没传回消息?
我有理由怀疑她已经私下跟杨炯媾和,出卖了家族!”
偏脉几个人同时站起来。
一个留黑胡子的男子白袍一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洛伦佐!你这是污蔑!克拉拉家主为家族办了多少事?
你们主脉把凯瑟琳嫁去拜占庭花了多少钱?家族金库掏空了一半!结果曼努艾尔被杀了,你们拍拍脑袋又要打,把佛罗伦萨拖进泥坑里,金库每日支出流水一般,现在反倒咬克拉拉一口?
我看你们就是在推卸责任!”
“花了一半金库是为什么?”皮耶罗把身子往后一靠,椅子腿嘎吱响了一声,“凯瑟琳现在是不是拜占庭皇后?拜占庭朝堂有没有形成美第奇一派?你们偏脉的人没去拜占庭做官吗?
这笔账你们偏脉当初也是点了头的,现在计划砸了,你们就想撇开主脉自己去跟杨炯勾兑,拿家族未来当筹码?
我告诉你帕奇,佛罗伦萨还轮不到你们拿去做交易。”
“交易?”帕奇站起来,双目赤红,“皮耶罗,你把话说清楚。主脉掌家族这么多年,局面成这个样子,你们不该负责?
凯瑟琳在拜占庭折腾,钱从佛罗伦萨出,人从佛罗伦萨派,现在人家打上门来,你们还要把整个家族绑在战车上陪葬?
一万五千近卫军拉上城墙,打光了之后呢?
杨炯这次来两万人,后备还有多少谁知道?
佛罗伦萨的男人死光了,你们主脉拍拍屁股换个地方照样过日子,偏脉的产业铺子全在这城里,我们找谁哭去?”
“所以你们偏脉就背着家族偷偷去谈条件?”皮耶罗也站了起来,胖身子把椅子推得往后一退,“克拉拉去杜拉斯这件事,谁批准的?家族议事上提过没有?
一个多月没消息,现在杨炯的兵打过来了,你说这叫谈条件?这叫通敌!我看她就是叛徒!”
“你——!”帕奇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筋暴起来。
“都闭嘴。”乔瓦尼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两排人同时把嘴闭上了。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一只手搁在桌面上,眼神一凝,“吵够了没有?”
没人说话,众人重新落座。
乔瓦尼把目光先落在帕奇身上,看了三息,问:“帕奇,克拉拉去杜拉斯之前,跟你商量过没有?”
帕奇嘴唇动了动:“克拉拉家主临走前交代我照看好佛罗伦萨的事务,她和杨炯接触的事……”
“她跟你说过没有?”乔瓦尼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三分。
“没有。”帕奇低下头。
乔瓦尼点了点头,转脸看皮耶罗:“你现在派人去罗马、热那亚、威尼斯,什么时候能回来?”
“罗马四天一个来回,热那亚五天,威尼斯七天。”
“太慢了!”乔瓦尼沉声道,“今天就把鸽子放出去,信上写清楚,佛罗伦萨若亡,杨炯下一个吃的就是罗马,到时候热那亚和威尼斯也别想置身事外。”
皮耶罗点头:“我这就去办。”
乔瓦尼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凝重:“我乔瓦尼·美第奇,以美第奇家族家主的身份,给教皇、热那亚总督、威尼斯执政官各带一句话。杨炯能被击败,就是在佛罗伦萨。
我给他们十日时间,十日之内,谁领兵到佛罗伦萨城下,谁就是我美第奇家的朋友。十日内不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两排人脸上刮过去,“我就开城投降,引杨炯去打罗马、打热那亚、打威尼斯,到时候别说我乔瓦尼不讲情面,全输总好过单赢!”
帕奇脸色巨变,往前迈了一步,急道:“家主!和谈这条路还没走死,克拉拉家主那边说不定……”
乔瓦尼没理他,转过身朝后堂喊了一声:“披甲!”
两个侍女从后堂门里快步出来,每人手里捧着一套铁甲零件,前胸后胸、肩甲臂甲,还有一顶打磨得锃亮的头盔。
她们把零件一件一件往乔瓦尼身上套,皮带抽紧,搭扣扣死,铁片碰铁片的声响在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楚。
乔瓦尼伸开胳膊让侍女系肋下的带子,嘴里没停:“一万五千近卫军,我亲自带,十天后我可以战死,投降的事你们来。”
这般说着,乔瓦尼拎着头盔,一手按住腰间佩剑的剑柄,转过头看着满屋子的人,杀气涌动,“十日内,谁再敢说和,我亲手送他去见上帝。”
一室寂然,无人再敢出言相激。
乔瓦尼戴好头盔,转身阔步走向门口。
到了门前,他头也不回,右手拔剑,半段剑身在天光下泛着刺骨寒光。
他孤注一掷,声如沉雷:“乔瓦尼唯有战死,绝不归降。杨炯若有一败,那一定在佛罗伦萨。”
语罢,红衣震荡,持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