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五(2/2)
从前林嘉佳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妈妈除了偶尔会逼着自己去参加一些不是很想去的宴会,大部分时候,其实还是关心自己的。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每次看见黎粲的妈妈孙微女士,她就会感叹一遍自家妈妈伟大的母爱,至少她不会一个月就只回家三天,也不会提前约好的全家聚会,无缘无故地就放她的鸽子。
但是等到了毕业之后,林嘉佳才发现,自己的妈妈其实比孙微女士要疯狂的多。
是的,她在疯狂地催着她相亲。
相亲对象从云城门当户对的那几个人,挑到北城,再挑到隔壁省会,虽然每一个林嘉佳都觉得不满意,但是她依旧孜孜不倦,乐此不疲地在给她张罗。
这天晚上,又是一份xx集团总经理的身份背调放在她的面前。
“这个看看呢。”林妈妈告诉林嘉佳道。
林嘉佳不想看。
“长成这副样子,谁稀罕谁要。”她直言不讳道。
林妈妈听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但她到底是疼女儿的,也没有多说什么,讪讪地就把那份资料给撤下了。
林嘉佳忍了忍,忍了又忍,其实她是想跟自家妈妈发一顿脾气的,告诉她,她现在一个人很好,一点也不想结婚,不想看对象,如果有喜欢的,她当然自己会谈。
但她到底忍住了。
三十岁的人了,有什么好跟自家喜欢催婚的妈妈吵架的呢?
虽然她逼着她去相亲,但她到底没逼着她非得着急结婚,是不是?
于是,她只是没劲地拎起外套,自己一个人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
林妈妈看着外面伸手不见无指的黑夜,担心道。
“去外面走走。”
林嘉佳心烦意乱,总不好直接说自己去喝酒。
最近陶景然给他们分享了一家新开的静吧,她去过两次,觉得不错,所以这天晚上也没有多想什么,直接就自己开车,去到了那家酒吧。
她没有想过,酒吧里,她会碰见陶景然。
但是这家酒吧本来就是他分享的,好像他在这里也不奇怪。
“巧啊。”
林嘉佳和陶景然娴熟地打过招呼,直接就坐在了他面前的卡座沙发上。
“巧。”
陶景然看起来也有点无所事事,像是一个人来这里躲清闲的。
林嘉佳于是大胆猜测道:“你妈催着你相亲了?”
“我去,你怎么知道?”陶景然呆了,被她一语说中。
林嘉佳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还能怎么知道,当然是她也同病相怜了。
他们这五个人里,黎粲结了婚,生了孩子,何明朗和岑岭虽然还没有到那一步,那这两个人,一个好像是终于走出了自己单恋的阴影,交往了新的女朋友,差不多快一年了,另一个则是直接和现在的女朋友交往了三年,看起来都是相当稳定的样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好像是流浪人间的浪子,最后无家可归,灵魂亦无处安放。
林嘉佳捧着菜单,一口气点了好几杯浓度系数都不太低的酒。
陶景然见状想劝她,但是他自己也喝了不少。
“你家司机在吧?”
他最后到底没有劝她,只是多嘴问了一句。
“不在。”林嘉佳说道。
她今晚出来的临时,是自己开车出来的。
陶景然遂拧起了眉,还想再说什么,但是林嘉佳已经开始端着酒杯一口闷了。
林嘉佳这个人吧,平时喝酒看起来还行,但那仅限于低度数,稍微来一点有花样的,她就极其容易一杯倒,像是个小趴菜。
陶景然对此门儿清。
所以,当他听见林嘉佳今晚点的酒,又看见她今晚喝酒的动作的时候,他就默默地放下了自己手里的酒杯。
他们两个,今晚起码得有一个是清醒的吧?他想,不然到时候能竖着走出酒吧都难。
那天晚上,陶景然看着林嘉佳喝了很多的酒。
这个人,真的纯属是人菜瘾还大,喝酒浅的还不喝,专挑那些五颜六色度数高的喝,主打一个灌醉自己,不管他人死活。
陶景然一度想过劝她,但是后来转念一想,或许他们搞艺术的,就是喜欢这样,于是他就没再多管,只是坐在酒吧里,陪着她直到深夜。
那晚的夜有点冷。
在陶景然看来,最后的最后,林嘉佳已经是完完全全烂醉如泥的状态。
但是又只有林嘉佳自己知道,她喝酒只是容易上脸,容易脸红,并不会彻底地醉了。
她感觉到陶景然在扶起自己,也感觉到陶景然扶着她不行,所以最后选择了背着她。
那是林嘉佳第二次趴上陶景然的背。
距离第一次,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陶景然。”林嘉佳趴在他的肩膀上,浑浑噩噩,一身酒气道,“你为什么还没有女朋友啊?”
“遇不到合适的呗。”陶景然在她来之前也喝了不少的酒,要不是为了背她,这个时候真想自己也就这么倒下。
林嘉佳听到他的回答,笑了笑。
“那你大学不是有女朋友?”
“那你大学不是也有男朋友?”
陶景然难得没有顺着她的话题下去,只是反问结束,把她连人带包,放倒在了自己的后车座上。
他在手机上喊了个代驾,然后转头看见林嘉佳四仰八叉地倒在自己后车座上的样子,想了想,没有直接坐去前面的副驾驶,而是选择钻回到后车座里,一屁股坐在了林嘉佳的身边。
他有点担心待会儿开车的时候,林嘉佳会从座椅上滚下去,所以还是坐在她的身边比较安稳。
等到代驾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了。
林嘉佳今天喝成这个样子,陶景然总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扔回到她自己家里去,送到她爸妈家,又不合适,所以最后只给代驾报了一个地址——是他自己买在公司附近的家。
林嘉佳躺在后车座上,听到了。
这就是她后来没有告诉黎粲的后半截故事。
那天晚上,陶景然不仅背了她,还把她背回了他自己的家。
当然,他们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陶景然一个人的家里,卧室还蛮多的,只是随便把她塞进了一间客房。
她知道自己的外套被脱下,她也知道自己的鞋子被脱下,陶景然把她给裹进了棉被里,然后还贴心地给她擦了一把脸。
只是最后的最后,林嘉佳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陶景然的声音随之传来——
“还行,这回没有把你的包给弄脏。”
如果爱情有轮回,那么林嘉佳想,大概也是十二年一个周期吧。
十八岁的时候逝去的心动,三十岁的时候,她好像彻底找了回来。
那天和黎粲聊过天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开始不断频繁地约陶景然出来。
今天一起喝咖啡,明天一起唱个歌;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明天晚上又一起去酒吧蹦迪。
虽然现在陶景然入职了自家公司总部,每天都忙得很,但是只要有空闲的时候,他还是会答应她。
所以,到底是谁说工作不同的两个人,生活就不能产生交集?
事在人为。
只要是想,那就一定可以。
他们渐渐的,又好像回到了当年十八岁时候的状态,就像是一对相处了很多年的密友,彼此都知道,其实他们早就在朋友之上,但是却恋人未满。
二月十四号这天,是众所周知的情人节。
距离林嘉佳和黎粲圣诞节那天晚上说过的两个月期限,只差十天。
林嘉佳发现,自己的心动,这回不仅没有减速,相反,因为不断地和陶景然接触,所以每次见他的时候,心跳都又加快了不少。
但是情人节的这天,她不打算主动再约陶景然出来了。
她想看看他的意思,她想试试,她在陶景然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位置。
只是,她没有想到,二月十四号的这天,陶景然全家都会到她的家里面来。
原来,今年的二月十四号,其实不仅仅是情人节,而且还是正月初三。
陶家和林家早就定好了这一天一起办个新年聚餐,联系两家的关系,她到今天才知道。
就好像她在等一张去往大洋彼岸的船票,结果对面给了票,却是一张回程票一样无奈。
林嘉佳独自坐在自家花园的秋千架上,有点生着闷气。
陶景然走到她家的花园里,只看到坐在冰冷秋千架上的大小姐。
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递给她一块巧克力。
“你家巧克力哪里买的?还挺好吃的。”他说。
林嘉佳没接,冷硬地说道:“不知道,哪个追求者送的。”
陶景然不是个很会藏自己情绪的人,闻言,直接就咧着嘴角笑开。
“嗯,追求者送的。”
林嘉佳被他的反应气到,擡起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赫然发现陶景然手里握的巧克力——
这个牌子,哪里是她家买的?根本就是他们家今年带来的年礼里带的。
她强忍着,想要叫自己不去瞪陶景然,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很好玩吗?”她闷闷道。
“可是你又没有说错,的确是追求者送的啊。”陶景然靠在她的秋千架边上,有模有样地回应道。
林嘉佳仰着脸,还想再说什么,但是最后,她突然因为陶景然的话,怔在原地。
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她的追求者?
这不是他们家送的巧克力吗?
她的追求者?他是在说……
“你说什么?”
“我说,要是你最近还没有打算定下来,我也正好没有对象的话,要不,我们俩试一下吧。”
陶景然这个人,倒是从来都很坦荡,轻轻松松地就把林嘉佳挤了两个月也没有说出来的话给说了出来。
也不对,或许是十几年。
林嘉佳望着他,到了这一步,她居然,还犹豫了一下。
“你是不是因为你爸妈最近催你催得太烦了,所以故意找我当挡箭牌?”她问道。
陶景然被她的脑回路给气笑了。
“林嘉佳!”他喊道。
“都这么多年了。”
“你怎么还是这样?”
怎么还是这样犹犹豫豫的,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
说一句你喜欢我,很难吗?
寂静的冬夜里,林嘉佳坐在她的秋千架上,居然因为听到这一句话,突然之间,潸然泪下。
好多年了啊。
她和陶景然,真的已经认识好多年了啊。
但是为什么直到这一刻,才能允许彼此把爱意宣之于口呢?
林嘉佳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晚的冬夜很完整。
她答应黎粲的话,也算没有爽约。
她坐在秋千架上,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而后,从小就知道站在她面前为她挡风遮雨的大男孩,这一次,总算是回头,坚定地拉住了她的手。
————theend————
(番外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