猖狂(1/2)
猖狂
老人家崇尚节俭,临终前留下话,要薄葬。
秋东不愿在老先生的最后一个心愿上违逆他,便依照老先生的意思,纸扎纸人纸钱一类的阴间器物,一口气烧了三大马车,他觉得已经很简薄了。
毕竟一开始他是打算烧三十马车的,以后四时八节就按照这个份例来。
至于老先生交代的,祭祀时不让宰杀牲畜,秋东更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他都是直接叫人在外面买了香喷喷的熟食去祭祀的。
偏偏谁都没觉得他阳奉阴违,因为依照老先生一生做出的贡献,如此行事,已然是非常薄待啦。
随后,秋东命人将老先生的死讯通过朝廷驿站,传告天下。
同时在老先生的族地,令人建造药王祠,门口立碑,将老先生一生所有功绩,书写其上,告知后人。
另外,将老先生的所有著作藏于药王祠内,以供后世人祭拜查阅。
药王祠建成之日,香火不断,百姓络绎不绝,谁家中有病人都愿意去里面拜一拜。
百姓是真的相信,老先生仙逝,是去天上做神仙,可以更好的保佑他们呐!
至于老先生的家眷,秋东也叫人妥善安置了。
老先生的子孙中,没有惊才绝艳之辈,但大都是稳重又踏实的性子,待老先生孝顺至极,经常上山探望老先生,嘘寒问暖,秋东很欣赏孙家人踏实本分的行事作风。
老先生的长子孙行,原只是鄜州洛交一小小县尉,后因老先生曾为秋东诊脉的原因,被阿耶调入长安城,任右拾遗,算是阿耶的近臣。
如今阿娘执政,孙行也没有被冷落,担任凤森*晚*整*理阁舍人,又先后在凤阁、鸾台、夏官三司做过侍郎,是个干实事之人。
不论哪个皇帝上位,都喜欢溜须拍马之人,但也都离不开踏踏实实干实事之人,孙行便是第二种。
旁人都知道孙行身后之人乃福王,都乐的给他个面子,免了他在官场上的很多为难。
等安置好这一切,秋东便病了。
倒不是身体上生了大病,而是整日精神恹恹,做甚么都提不起兴趣。
李弘几人很是担忧,不放心他独自在福王府待着,便将他走哪儿带哪儿。
李弘无法出现在世人面前,于是像老先生在世时那样,带秋东去深山采药,回来炮制药材,闲时赏雨听风,烹茶品茶。
李贤继承了老先生的衣钵,带阿弟去终南山下为人诊脉。慕名而来的百姓都知道李贤是老先生的徒弟,也知他因某些原因,不能离开终南山,但都对他很敬重。
爱屋及乌,对李贤带来的秋东同样尊重。
秋东明白两位兄长的意思——
老先生不在了,但他老人家的足迹无所不在,留下的余荫时时刻刻围绕在他身边。
但于秋东而言,有些东西,来无影去无踪,抓不住,却真实发生过。
他就是打不起精神,这种感觉,好似闷头走了很长的路,路途中倒也从未觉得辛苦,但忽然停下来休息一阵儿,便浑身难受,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叫嚣着罢工,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精神接着赶路。
他的反常,连李百岁都察觉了。
这日,李百岁光明正大往他鞋子里塞大青虫,他只是懒洋洋的瞥一眼,再不拎着李百岁照着他的屁股揍啦。
李百岁对此,一开始还挺开心,后来慢慢察觉不对,挤进秋东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仰着头眼巴巴问秋东:
“阿耶,您也想祖父了吗?”
因为百岁还不能理解死亡代表的意义,当初嚷嚷着要寻祖父时,秋东便告诉他:
“你祖父去远游啦,他老人家是个医者,要走遍三山五岳,亲手摸过每一个病人的脉,才能成为一名更好的医者。”
李百岁很通情达理的表示:
“没关系,虽然祖父不和百岁告别,百岁有点生他的气,但百岁想祖父啦,所以百岁悄悄原谅他啦!”
于是他有此一问。
秋东将他暖烘烘的小身子拢在怀里,看着远方天际,语气里满是惆怅:
“是啊,阿耶想你祖父啦。”
李百岁很贴心的用他刚抓过大青虫的小爪子,摸摸阿耶胸口位置,眉眼非常夸张的呼呼出声:
“摸摸,百岁摸摸就不难过啦!”
秋东没好气的揉一把他的小脑袋瓜子,若有所思道:
“看你这般快乐,是时候给你开蒙了。”
秋东是个行动力极强的性子,说干便干,当即着手给李百岁寻启蒙先生。
当今这天下,那些真正的名家大儒们若是听闻给皇子启蒙,或许还要矜持的表示——得先看看学生的资质如何,吾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毕竟他们真的很看不上当代武家和李家的子弟。
但听闻是给福王殿下的爱子启蒙,消息放出去,李百岁差点儿就被老师们给抢了去。
福王,和李家人,武家人,是完全不同的。
可秋东并未打算将李百岁教导成一个儒学大家,也不想让他成为一个只知道钻研学问的仁人君子。
所以在为李百岁挑选老师一事上,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老师的政治立场,出生家世,家族,师承皆得考量,学问反倒成了最后要考虑的东西。
最后选定了三位,秋东与他们彻谈过后,认可了对方的人品和才学,才放心将李百岁交到他们手里。
就这样,在秋东的精心挑选下,李百岁一口气拥有了三位启蒙老师,有文有武,皆是当世名士,将小小的李百岁每日的时间安排的清楚明白。
李百岁快乐又简单的童年生活就此彻底宣告结束。
秋东还打算再过一年,等李百岁习惯了启蒙状态后,让大兄和二兄也给这小子做老师。
这点暂时就不告诉旁人了,免得大兄提前担忧。
毕竟让两个做过太子,还监过国之人,给一个孩童当老师,秋东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他们也该明白啦。
眼下,李百岁不得不听从阿耶的安排,带着人住回福王府,跟随先生们的脚步,闻鸡起舞。
鉴于他阿耶的战绩,他将来不能长成允文允武的好儿郎,人家都得怀疑他阿娘的遗传有问题。
天可怜见,李百岁每日能玩耍的时间大大缩减也就罢了,连见阿耶的机会都少啦!
因为他阿耶每日都有新鲜花样儿耍乐,每日都有很多人上门拜访,根本不可能陪伴他一道儿读书习武。
李百岁哭过闹过,但对上铁了心的阿耶,最后偃旗息鼓,认命啦!
秋东丝毫不觉得他对李百岁太过狠心,他在西楼听曲儿,问来臣:
“贺礼都送过去了?”
来臣弯腰为他整理衣袖,缓声道:
“前儿便着人送去了,定不会误了时辰。”
心意到了,这便够了,反正秋东是没打算亲自去参加的。
说起来,三兄李显并非蠢笨之人,身边也不乏能干的谋士,如今他占据太子这一身份优势,又明哲保身,重回洛阳,便着手修复他和皇帝的关系。
自来加强两姓关系最好的办法便是联姻,三兄先是将女儿永泰嫁给了魏王武承嗣之子武延基。
虽然武承嗣有明显被陛下弃之不用的架势,但武承嗣的儿子,在朝中的官职稳升不降,可见李显的选择并没有错。
但只这一招儿还不够,三兄为了保险起见,又将他和韦氏生的幼女安乐,嫁给了武三思的二儿子,高阳君王武崇训。
撇开立场不谈,武崇训人品完胜他爹,堪称孝子,可见三兄为女儿选这个女婿,也是费了心的。
李显通过这种裙带关系稳固他的太子地位,效果显著。
这才着手准备安乐的婚事呢,朝中武姓于他的针对便少了大半。
秋东对此不置可否,就是太平来信,偶有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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