猖狂(2/2)
“三兄如今和武家好的穿一条裤子,怕是早就忘了收复李唐江山的重任啦!”
言语里对李显颇多抱怨。
秋东看过便将信搁置一边,在这一点上,太平远没有李显成熟。
李显若能一直保持这份清醒的理智,江山给他坐一坐倒也无妨,就怕他的清醒只是一时,是只在险象环生的环境中才特有的求生本能。
一旦安稳下来,他会故态复萌,尤其在女人身上,毫无主见。
眼下,李显这一手玩儿的很成功,如果不是遇到猪队友的话,大好局面还能维持很长时间。
对所谓的猪队友,秋东简直不想做出任何评价,就连李弘和李贤二人,也觉得怪丢脸说不出口。
李弘脸憋的通红,也只讲了两个字:
“荒唐!”
李贤便不客气多了,直言:
“既然都做皇帝了,就拿出点皇帝的样子来,想置后宫就大大方方的置,后宫男人既然选了以色侍人的路子,便该安安静静待在后宫等着皇帝临幸。
如今弄成这样,不伦不类,皆是她叫后宫男人在朝堂上任职掌权搞出来的祸端!”
秋东给两人打扇,让两人消消气儿。
说来此事当真荒唐,近两年控鹤府的张易之兄弟在朝堂上愈发得势,连皇孙李重润都不放在眼里,双方私下起过好几次摩擦。
李重润身为太子李显的长子,心高气傲,哪能受这种气,早就对张易之兄弟不满了。
而他妹妹永泰公主与他关系要好,又在嫁人后,听丈夫武延基私底下抱怨过好几次,言说张易之兄弟猖狂至极,当着众人的面儿嘲讽公爹武承嗣,完全不把魏王放在眼里。
双方坐在一起,又都是天之骄子,年少气盛,没吃过甚么苦,当真是甚么话都敢说。
三言两语间,便带出了对皇帝宠幸张易之兄弟的不满,颇是说了些抱怨的话,尤其说到陛下一把年纪,身为女人,不思保养,养那么多男人取乐,着实为老不尊时,颇为放肆。
三人权当是在自己家中,关起门来过个嘴瘾,回头到了外面,还得把嘴缝上装孙子。即便眼下抱怨的厉害,也知晓这话不能叫陛下她老人家听见。
谁知他们自认为隐秘之事,早被人私下告密给张易之兄弟。
张家兄弟在皇帝面前将此事好一顿添油加醋,皇帝听后大怒。
她正是上了年纪,感到精力不济,对朝政把控吃力的时候,处处都想给外界留下一个精力充沛,对朝堂各方很有掌控力的印象,男宠们自然也是其中一个手段罢了,哪里能听得这种话?
于是,她直接下令,以“诽谤朝廷,妄议朝政”为由,让三人自裁谢罪。*
诽谤朝廷,妄议朝政,这种罪名一听就十分不走心,毕竟本朝不以言获罪,坊间百姓还隔三差五对朝政指指点点呐,何况立场不同的朝臣?
事情一出,众人便猜里头有猫腻,皇帝又没让人瞒着,稍一打听便知内情。
秋东对此颇为烦恼道:
“此事一出,三兄和魏王一脉的联姻彻底宣告破产不说,还与张易之兄弟结成死仇,而陛下年迈,疑心越发重,明显更信任除了她毫无依靠的张家兄弟,这下可热闹喽。”
李弘是个天生忧国忧民的性子,他做不到像秋冬和李贤这般自在的看热闹。
何况,有件事让他很是忧心:
“陛下她,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从洛阳传来的消息,陛下已经好几月不曾亲自早朝,迎仙殿内只有张家兄弟随侍左右,长此以往,怕是要生出乱子。
秋东似笑非笑道:
“大兄是想叫这乱生起来,还不不想叫生起来呢?”
李弘的心情复杂极了,他“死在”李唐太子之位上,是纯正的支持李唐复辟者,当然希望乱起来啦。
乱起来,说明李显终于有了登基的决心。
可同样的,一旦乱起来,说明阿娘的身体真的不好了,怕是时日无多呐。
李弘的心情复杂极了。
他问:“会成功吗?”
李贤当然是希望成功,且坚信能成功的。
但秋东却问他两:
“成功之后呢?三兄登基就万事大吉了吗?当年阿耶对三兄的所有教导,都是把他往闲散王爷方向上引导的,他心性如何,究竟有几分能耐,我们一清二楚。
他做皇帝就真的好吗?”
二人无言,好半晌,李弘才缓缓吐出口气,无奈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万一他经历了这些年的苦难,有所长进也说不定。”
事情并不会以谁的意志为转移,不论李弘心绪有多复杂,洛阳城内,众人还是对年迈体衰,久病卧床的皇帝发起了攻击。
更准确的说,这是一场政变,因着此时乃神龙元年,也被后世称之为神龙政变。
由宰相张柬之为首,当机立断,统领全局。
他先安排桓彦范和敬晖二人进羽林军,担任羽林将军,掌控禁军。然后让二人倚仗职务之便和太子李显秘密接头,密谈政变详细计划。*
李显听后大为心动,犹豫再三,答应下来。
于是这日,众人以二张兄弟谋反为由。
张柬之,崔玄??及左羽林卫将军敬晖、检校左羽林卫将军桓彦范、司刑少卿袁恕己、左羽林卫将军李湛薛思行赵承恩、右羽林卫将军杨元琰、左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职方郎中崔泰之、庙部员外郎朱敬则、司刑评事冀仲甫、检校司农少卿兼知总监翟世言、内直郎王同皎等人,率左右羽林兵,一路杀到迎仙殿外,擒拿反贼。*
其中,相王李旦统率南衙禁军,捕获韦承庆、崔神庆等张氏党羽。
太平公主上下奔走,居中联络,提供了重要情报。
而反贼包括麟台监张易之、春官侍郎张昌宗、汴州刺史张昌期、司礼少卿张同休、通事舍人张景雄等人,全部伏诛。*
面对被禁军包围的迎仙殿,桓彦范进请陛下传位给太子。
皇帝是何心情旁人尤未可知。
外人只晓得,不久,太子李显在通天宫登基,而太上皇搬去上阳宫观风殿居住。
发生如此大事,信件如飞絮一般从洛阳城发往各地。
秋东远在终南山,多的时候,一日能收到三四十封相关信件。
他将所有消息随意散在桌上,让李弘与李贤看。
二人越看心情越复杂。
只见信上说,皇帝为表孝心,每十日去给母亲请安,还主动为母亲上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
瞧着母子间一派和乐融融。
同时,为表新朝新气象,新皇复国号为唐。郊庙、社稷、陵寝、百官、旗帜、服色、文字皆如永淳以前。复以神都为东都,北都为并州,老君为玄元皇帝。*
这是恨不能将武皇存在过的痕迹抹除的一干二净。
此事办的实在过于急躁,过于迫不及待,让他表面做出来的那点孝心瞬间大打折扣。
另外,相王李旦因诛杀张易之兄弟有功,加号安国相王,进拜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
新皇本欲为太平公主加封镇国太平公主,但太平以“已经有镇国大将军为由”婉拒,李显便仍赐实封,食邑满五千户。*
看完这些,就连闻温和的李弘也忍不住叹气。
其他且罢了,都能归结为正常的政治需求,但最后一点,皇帝欲册封太平为镇国公主,所为何来?
谁相信他是真的一时忘了镇国大将军的存在?
“三弟那人,当真是才得志便猖狂,以后怕是还有得乱呐!”李弘道。
秋东淡定道:“能一直目的明确的猖狂下去才好呐。”
就怕李显贪图享乐的劲头上来,恨不能重现酒池肉林,那才膈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