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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螭泽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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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飞!”

孤驰烟的气息倏然拂过耳廓,激得我睫羽一颤。未及回神,前方已传来?媚夫人娇嗔的催促:“还愣着作甚?二公子久候,莫要惹他不悦!”我慌忙抬眸,正见她那张妩媚玉颜染上绯色,愈发显得娇媚不可方物。

孤驰烟一个跨步抢在我跟前,拉起我,越过?媚夫人,径直朝殿外走去。此时的?媚夫人又裹进了青唳郡主的皮囊里,见我们只顾带路,把她这个主子晾在一边,顿时气急败坏:“你、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么……”她扭着蛇腰,将鶖阴骨??在身后晃来晃去,边嚷边紧跟其后。

“他不在?”

我环目一扫,稳了稳怀中木匣,却不见迟暮寒螀。

“不知。”孤驰烟言简意赅,“他话音方落,我们便随光而至。瞬息之间,睁眼便是此

景……不过,他所言极是,?媚夫人的那段记忆确已被抹。端倪既露,归途已绝,当慎之又慎。”

“那令妹青唳郡主……”

“我不知。小娘子亦毋须忧心……”孤驰烟指尖微凉,轻覆我手背,声线低沉若寒玉相击。他垂眸,睫影投下一痕淡霜,“沫泽渊必善处置。”二人伫立云端高台,四下皆旧物,唯人事已非,凭栏处,空余一声叹息。

“怎还有闲心流连这万象颜色?还不速去陵泽宫!”?媚夫人娇嗔里裹着一丝焦灼。我蓦然回首,正撞见她眼底那抹不及掩藏的寂寥。她嘴上催得急切,偏生那游移四顾的眼神,透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惊惶诡谲。

“小主,你看,来者何人?”鬣獜驹·听花话音未落,我循声凝眸。

本以为是遭?媚夫人迫害的髎尸。谁知未及细辨,忽闻一声清越鸣声——玎珰脆响,如碎玉击磬,寒意凛冽。恰在此时,天光骤黯,一道如岳如山的庞然黑影,已悍然撞入瞳中。

我凝神细视,顿觉眼熟。那巨兽如山峦覆雪,遍体皆是墨玉鳞甲,森然泛寒。尤以那对青铜巨角最为慑人,状若弯刃,金环嵌宝,于晦暗中明灭不定,宛若群目窥世。其身后,一架辇车悬离地面,静默相随。

“水月神君的辇车?”我望向苍茫云海,车舆尚在,主人不知何方?那巨兽昂然而立,眸光沉沉,意图难测,我不敢贸然上前。忽觉身前气息一紧,孤驰烟已无声挡在我身前,将那铺面而来的威压尽数隔绝。正踌躇间,眼前人影倏晃,只听一声娇叱破空,自车辇深处骤然响起。

“你们二人还不跟上?”?媚夫人舒展着妖娆身姿,斜倚软座,好不享受。我与孤驰烟对视一眼,急忙跨步登车。臀底未稳,那巨兽已然起身,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晃得满身銮铃“玎珰”脆响,径直朝前走去。

见此异状,我神念铺展,欲向这通晓万物的小家伙,探问一二。

“听花,可在否?”

“小主,听花在!”我余音未落,鬣獜驹·听花已然应声。

“此等境况作何解释?这辇车乃水月神君之物,夫人亦是陵泽君新妇,莫非是二公子嘱托三公子,接夫人回府?”久候无声,我心下生疑,垂首朝肩头望去,却见那小生灵正蹙着小脸,一副冥思苦想之态。

我灵台骤明,眼底笑意一闪而逝:“鬣獜驹·听花不过承袭了祖忆,又岂能窥破当下的因果?”思及此,神识微动,传音而去:“罢了,你且潜藏稳守,好生调息。我等且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小哥——”

眼前那袭青唳郡主的皮囊微微一颤,?媚夫人娇声轻唤,嗓音黏腻得能拉出丝来。这声

响不大,却似平地惊雷,我与孤驰烟倏然抬头,目光一瞬撞在一处。只见他唇角极不自然地抽搐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愤然。

“各位兄长近来安好?”她抬眸轻问,那张不染尘埃的稚嫩容颜上,蓦地掠过一丝属于?媚夫人的、老练而狡黠的神采。然而,未及孤驰烟出声回应,她已话锋一偏,那双妩媚眼眸瞬间凝焦,径直落到了我的身上。

“叶家小娘子,不妨与我说说,那陵泽宫究竟是何等光景?……听闻你在沧溟国盘桓多时,可曾得见二公子风采?”瞧她此刻眉眼间的热切,竟与昔日三无禁地中,她在那水月神君座下痴立神往的模样,如出一辙。

“禀郡主,小的与二公子并无深交,不知其风采。”我躬身一礼,抬眼间意蕴深长,“不过,来日方长,郡主心中自会分明。”她目光掠过前方开路的巨兽,忽地掩唇,笑出了声:“咯咯咯……我以为那位冷若寒冰的二公子不近人情,不想竟也会这般体贴入微,晓得遣了坐骑来替本郡主引路。”

闻言,我唯低头不语,只求此身周全。眼前之局实难拆解,只好见机行事。那巨兽在前一路“玎玎珰珰”,震得地动山摇,竟无半分停歇之意。孤驰烟与我仅寸许之隔,因周身肌肉紧绷,那张脸显得格外冷硬森然。

“叶家小娘子……那可是陵泽宫!”那娇嫩嗓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意,瞬间击碎了周遭的死寂。我心口一跳,倏然抬头,正撞见青唳郡主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颊。她纤指微颤,正死死地指向百米开外那座巍峨沉肃的殿宇。

顺着她的指尖遥望,果见百米开外,矗立着一片巍峨殿宇,沉肃之气扑面而来。我暗自打量周遭,只觉满目陌生,分明是从未踏足之地。那建筑形制虽有几分眼熟,细看之下,却与陵泽宫大异其趣——此处更显幽深压抑,少了陵泽宫那份独有的恢弘与灵韵。

“小主!”正自疑惑,鬣獜驹·听花那温软的轻呼声已贴着耳畔响起。“此处非陵泽宫,实乃三公主私邸——螭泽宫。小主还须步步留心,任他局中何意,既是踏足这方寸之地,便知风波暗涌,绝非常局。”我心头一跳,匆匆撞上孤驰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只一瞬便慌忙垂首,将目光投向肩膀间那只探头探脑的小生灵。

“三公主私邸——螭泽宫!”

闻得其‘三公主’这三字如惊雷炸响,我只觉背脊一僵。顷刻间,一脉透骨的寒意似冰河决堤,自脊骨漫涌而出,顷刻间浸透了四肢百骸。我竟不知何故,对此人竟存着这般源自神魂深处的惧意。

“螭泽宫”之名,自我初入沧溟国时就已领略过其锋芒。只因当初机缘巧合入了“陵泽宫”,未想兜兜转转,终是回到了此处。昔日不解三公主身为虺族之贵,何以在此建有府邸,待亲历她大喜之宴后,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正沉吟间,忽闻一声烈啸破空而鸣,穿云裂石,震荡四野。那巨兽似陡然卸去千斤重负,撒开四蹄,踏着一股轻快的腥风,转瞬间便消逝在视野尽头。我未及回神,眼前人影已电射而去,耳畔只听得郡主一声娇呼骤然响起。

“本夫人驾临,为何无人出迎?”

眼下情形正如她所言,层峦叠嶂般的楼宇巍峨耸立,气势磅礴,却杳无人迹。整座宫殿以沉静的青蓝为主调,飞檐处皆覆以鎏金琉璃,在光影下流转着冷冽的华彩。巨柱擎天,台基拔地而起,于雄伟壮阔之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不安气息。

我仰头,只见厚重的青釉宫门之上,悬一巨匾,其上古篆“螭泽宫”三字苍劲威仪。我略作迟疑,旋即俯身贴近青唳郡主耳侧,气息微敛,轻唤道:“主子,请往上看。”她虽微怔,却也未问,依言抬眸望向那宫阙高处。

“待入了府邸,我定要好好清理一番门户!今日我大喜,竟无人在此恭迎,这般怠慢,眼里还有我这主子不成?”我暗忖她必懂其中深意,谁知她非但不解,反而面含薄怒,厉声叱道。

我偷眼觑向孤驰烟,谁知他竟也正望着我,唇角勾起一抹极浓的苦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那神情分明在说:她本是?媚夫人,而非我那香消玉殒的小妹青唳郡主。‘螭泽宫’乃是三公主府邸,若有差池,责难下来,怕我们也难逃牵连。

我轻吁一口气,无奈再凑近她耳畔,声线压得极低:“请郡主慎言,这可不是二公子那处‘陵泽宫’,而是三公主居所的‘螭泽宫’……”话音未落,她那张绝色容颜顷刻间血色尽褪,宛若霜打寒灰,眼底先是茫然,随即漫上浓得化不开的惊惶与骇然。

她如雕塑般凝滞在高台之下,那股雄浑的威压沉得她丰韵小巧的唇微微发抖,进退失据,一时无措。半晌,魂魄仿佛才归位,再度仰首望向巨匾上的三个擘窠大书,娇柔的身子猛地一颤,似被无形的惊雷当头劈中。

“郡主,此下无人,何不由我引路再折路去二公子府邸?”虽辨不清此番是水月神君授意,还是三公主暗中指使,但料想后者居多。见她怔忡失神,宛若游魂,心念一转,亦为自保,决意替她谋一个全身而退的计策。

“小哥——你看可行吗?”

这声娇弱中带着清脆,不由得令孤驰烟心头猛地一颤,眼底竟有了瞬间的失神。那嗓音里的余韵,竟让他错觉眼前之人便是他魂牵梦萦的小妹——青唳郡主。然而这失神不过刹那,他眸底寒潭般的沉静瞬间回拢,已然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此策可行!”

见孤驰烟决断如流,未尝有半点踌躇,这位方寸大乱的‘郡主’顿觉心神一凛,骤然得了章程。电光石火间,她五指一张,竟将我如捏微尘般摄于两指,轻飘飘提起,全无重量。

惊悸间身已悬空,四海苍茫,我哪还辨得出去二公子府邸的方向?事已至此,只得强作镇定,随手虚指一处。恰在此时,听花声息幽幽透入耳畔:“小主,切莫惊慌。伺机而动,待我等寻隙脱身,她纵有通天手段,也奈何不得。”

闻言我心中豁然:“她既忘了‘落砂阁’旧事,那些个关键人物便不足为虑。只要我等能侥幸遁走,三公主也不屑为我这般蝼蚁之辈,兴师动众地追捕我!”一念之间,心归原位。

“郡主请留步!”

青唳郡主携我腾云间,身后忽闻几声娇唤。我心下一惊,暗叹不好,果见数道丽影破空而至,横亘前方。众女衣袂翩跹,容颜俏丽,虽立于云雾间,那股子不容置喙的气势却已扑面而来。

“郡主,人已到府邸,何故迟迟不入?三公主可等候多时了!”

两股人马互相观望揣摩,空气仿佛凝滞。忽见一位娇媚女子款步而出,对着青唳郡主

敛衽一礼,语声清脆,打破了这片死寂。

青唳郡主先前的飞扬神采顷刻消散,面色僵冷,唯余一片死灰。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顺势便将我重重塞回了孤驰烟怀中。旋即,她腰肢轻拧,再不看旁人一眼,只随着前方引路的那几名娇娘,洒下一地疏冷的背影,重又折返向那座巍峨而阴郁的“螭泽宫”。

此刻,螭泽宫大门洞开,金钉熠熠生辉。门内两侧,簇拥着无数容颜绝丽、衣饰华美的女子,似锦绣堆云,如百花竞放,满目的绮罗香风,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庆之意,齐齐俯身恭迎。

青唳郡主自云端款款踏下,遥见眼前盛景隆仪,恍若春风破冰,霎时将她眉宇间那抹枯寂死灰涤荡一空。那迎候的女子礼数周全,姿态恭卑而不显媚俗,温声引着她步入宫门。我与孤驰烟尚未来得及稳下身形,便被身后涌上的众侍女簇拥着,在半扶半推间,紧随其后汇入宫门之内。

身后只听那厚重的青釉宫门发出一声闷雷似的轰鸣,沉甸甸地合拢,仿佛连同门外那一派明媚流光,都被这余音生生截断,囚于门扉之后。就在这一刹,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骤然涌入脑海。

宫门深处,云雾缭绕,湿气侵肌,阴寒彻骨。前方几步之遥的青唳郡主步履轻盈,与身侧佳人一般袅娜,唯有她掌中那支鶖阴骨??,幽青暗蕴,竟与周遭阴煞之气浑然一体,恍若蛰伏的毒牙,只待饮血。

“听花,可在否?”

我将孤驰烟的衣袖攥得极紧,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身后那几个女子不依不饶,每一

次推搡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不怀好意的试探,逼得我几乎贴在了孤驰烟的背上。

“小主,我在!”在我神识微转间,鬣獜驹·听花的声音已然响彻耳际。

“此处便是螭泽宫么?为何尽掩于迷雾重云之内,烟岚缭绕,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混沌难明……”我凝望着这片朦胧诡谲的景致,心中疑窦丛生。

“小主,方才我四处查探,这宫殿已被层层结界封死,想要出去,怕是比登天还难。此地血腥浓郁,恐非吉地,听花翻遍先祖记忆,亦无半分相关记载,想必先祖当年亦未敢踏足此间。”

“啊?”心头一颤,我下意识仰头看向身旁的孤驰烟。

“如此说来,这次岂非插翅难飞?有来无去了!”

“倒也未必!小主切莫惊惶。青罗伞已撑开,自当护小主周全,辟除这一身湿毒秽气。纵使螭泽宫凶名在外,向来‘有进无出’,但,这世间事,岂无变数?”

正与鬣獜驹·听花神识交融之际,忽闻云雾迷障间传来一声朗笑,清越通透,又挟着几分男儿的浑厚磁性:“哈哈哈!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前方引路女子早已止步,伏地躬身,五体投地,姿态恭谨至极。

朦胧雾霭随笑声散尽,眼前豁然空明,四野景致纤毫毕现。我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面容,心头不禁猛地一沉——竟是旧识。以此人的身份,现身螭泽宫自是顺理成章,可念及过往种种纠葛,一股寒意仍悄然爬上脊背,心底哪能没有半分怯意?

“叶家小娘子,看来缘分未尽,竟又在此处相逢。”

他虚立半空,一袭明黄帝袍猎猎作响,无风自动。天颜肃穆,不怒自威,偏生那双深邃

的眸子垂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看似温润的弧度,将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掩藏在一派和气之下。

我心下暗叹一声,浮起几许苦笑,既蒙垂询,只得整衣肃容,上前长揖道:“叶南飞,见过鬿魼神侍!”身后,孤驰烟亦步亦趋,伴我同行,秉持宾客之仪,垂首躬身而礼。

“三公主于扶瑶山尚有要务羁身,临行嘱我,务必代她款待诸位……”鸷戾话音未落,指节凌空一扣,我等三人顿觉身子一轻,如柳絮随风,瞬间已被摄至他身侧,稳落于万丈云端之上。

“敢问鬿魼神侍,河漯泗神·陵泽君可在螭泽宫否?”

青唳郡主方才稳住身形,便已迫不及待地出声相询。这一问吓得我浑身一激灵,暗道若

应对失措,只怕顷刻间便要殃及池鱼。所幸鸷戾并未因这番唐突之言而动怒,直至目送那几名侍女身影远去,他方才缓缓启唇。

“如今你已是三公主麾下一卒,当知何可为、何不可为……”

鬿魼神侍·鸷戾话音未落,却见青唳郡主忽地浑身一颤,“噗通”一声重重匍匐于地。这一拜,恍若冷水浇头,方才那番话真如一语惊醒梦中人——她竟一时忘形,忘了自己先是三公主麾下一走卒,后才是这陵泽宫的主母。

“下作东西,还不随我谢罪!”

青唳郡主厉喝如冰刃劈空,伴着我骤然爆发的凄厉惨嚎,瞬间撕裂死寂。一股剧痛如疾

电般贯穿四肢百骸,我身形一晃,踉跄几步,终是支撑不住,重重扑倒在鸷戾足下,喉间只余一缕残喘,再无声息。

我心知她羞恼交加,尽数迁怒于我,奈何我也是她麾下微末一卒,只得受着。

“小妹!”孤驰烟眉头微蹙,面露愠色,俯身来搀。可指尖刚触及衣袖,便觉我身子似灌了铅一般沉重,任他如何用力竟是徒劳。他神色一滞,终是掩不住焦灼,再次低喝:“小妹!”

原以为凭他“小哥”的名号,青唳郡主多少也要给上几分薄面,谁知只闻得几声沉闷痛哼,他人已直挺挺地栽倒在我身侧。这一下反倒警醒了我——这位郡主体内暗藏三公主所赐的神灵修为,随时皆可激发。

孤驰烟心下凛然,顺势伏低身形悬于半空,与我一同噤声。他再清楚不过,褪去伪装的青唳郡主,绝非他这神灵修为所能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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