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六千万星币5（1/2）
二十三
有关《霜序》的访问传到火星时，已经不再是月球上的现场直播。
华唐的一名业务人员把整理过的片段附在市场简报后面，最初只是因为诺维亚新成立的几家企业影响到了他们正在谈的仓储安排。他不知道这段附带新闻，对上面的人还有另一层意义。
李沐看见沈充的脸，停下了翻阅。
那张年轻的面孔承担着年轻继承人的名字，目光里的耐心却不属于一个刚开始接触权力的人。坐在他对面的地区业务负责人仍在说明库存，直到发现他不再看自己，才慢慢停住。
“这些公司，已经影响我们的交付？”李沐问。
“部分仓位的报价变了。我们仍有替代方案。”
“那就把替代方案做出来。别把一个新客户出现，写成整个市场都不归你们管了。”
负责人连忙点头。
“至于拍卖，继续观察公开消息。先不要替我约任何人。”
等对方退出，李沐才把访问声音重新打开。
沈充在画面里说，自己是柴新觉的儿子，准备出售遗物，以所得正式组织诉讼团队。
李沐听到这里，脸上没有笑意。
他没有因为媒体称这个年轻人落魄，就跟着替对方作判断。重要的不是采访里有没有提到钱，而是谁准备为一块普通石头付出六千万。那个人买的，显然不只是矿物。
常本进来时，画面还停着。
“看到了？”李沐问。
常本走近了一点：“看到了。”
“身边的人呢？”
常本将画面拉回预展结束前的一段。沈充离开访问区，镜头短暂扫到左前，随后又转向吵闹的访客。
站在门边的林光子没有说话，却已经认出了那道侧影。
他们同左前之间的旧关系，不需要一份新闻介绍才能唤起。如今各自所在的位置已经不同，熟悉反而使那一瞬间的沉默更明显。
“他也在。”常本说。
“既然认得，就别只给我一句也在。”李沐看向他，“我要知道，他们准备把事情做成什么样。”
常本点头：“从公开安排看，还在拍卖阶段。”
“那就先看拍卖。”
林光子问：“需要我们去月球？”
“现在过去做什么？”
“看看他们身边还有谁。”
李沐把画面关小，重新打开业务简报。
“月球有我们的公司，有业务人员。先让他们把自己能看见的事情做明白。你们过去，不会让一块石头立刻开口。”
常本没有争辩。他知道李沐并非忽视此事，而是还不愿在看不清对手的目的时，让自己先显露出过大的反应。
“黑翎那边呢？”他问。
李沐将另一份文件移到中央。
几项原来可以共同使用的资源正在重新议价，新的合作条件已经送到李懿面前。它们没有一句直接写着“交出你的人”，却处处要求更深的业务介入。李沐在火星上的位置比过去更稳，原本保持观望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重新选择。
“她会来谈。”他说。
“如果不来？”
“那就让她先看见，不来要自己承担多少代价。”
窗外的火星天色被防护玻璃滤成暗淡的红。楼内照明稳定，屏幕上的数字却在不断变化。一个集团里许多人都能说出成本、风险和合作，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些词此刻还被一对父女用来互相试探。
常本和林光子退下后，李沐又打开沈充那段访问。
他没有看晶体。
他看的是沈充说“我是他的儿子”时的表情。
二十四
黑翎的夜班还没有结束。
一台等待交付的设备在最终检查时出现小故障，问题不大，却需要等一个已经延误的配件。业务人员希望先把交货确认走完，维修主管不同意，两人在工作群里争了很久，最后把问题送到了李懿面前。
她在抵达现场以前，已经看过双方的解释。
“能正常使用吗？”她问。
维修主管回答：“现在能启动，连续运行不保证。”
“那就没有完成。”
业务人员急道：“客户只要求今天确认，不一定马上使用。等配件到了——”
“客户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停住了。
李懿没有提高声音，让他重新通知客户，说明故障、补件时间与替代安排。对方是否愿意接受，由对方决定，不能替对方省掉那一步。
业务人员离开以后，维修主管仍站在原地。
“你还有事？”
“明天有人要休息。”
“按排班休。”
“如果配件半夜到——”
“有值班人手。不能每一次都靠让同一批人不睡觉。”
李懿说完，自己却没有立刻回去休息。
她沿着作业区外侧走到安静处，终端里还有一份来自华唐相关业务方的新条件。那些字句写得很体面，把扩大合作说成帮助黑翎提高效率，把更多信息访问写成降低成本的必要条件。她看了两遍，才关掉。
增长在外面等她。
“还是同样的意思？”
“换了几种说法。”
增长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接受。他跟在她身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交出去，换来的就不只是一个更低的价格。
李懿在长椅上坐下，手指按了按眉心。
“配件有别的渠道吗？”
“有，要多等，也会贵。”
“先确认真实到货时间。”
增长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
她抬起头：“怎么？”
他把一段来自月球的公开新闻调出来。
画面先出现晶体，随后是那个已经许久没有当面见过的人。
李懿的手停住了。
沈充的脸比记忆里略显疲惫，回答问题时会先停一会儿，像在仔细判断一句话究竟应该走到哪里。她把声音开得很低，听完第一遍，又把一小段往回调。
“他在诺维亚。”增长说。
“我看见了。”
“要不要——”
“先不用。”
话出口以后，她自己静了几秒。
她当然想问他怎么样，想知道这段时间发生过多少没有出现在新闻里的事情。可是，火星这里并没有因为她想念一个人，就自动给她一段不受注意的自由。她身边的每一项业务都有人盯着，她的决定也会被旁人反复猜测。直接伸向他的那只手，很可能同时给别人指出一条路。
增长明白，没有追问。
李懿继续看完访问，在他说出柴新觉的名字时，重新看了一遍字幕。新闻把他描述成流落在外的继承人，却没有告诉她，这段空白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她没有拿一条标题替自己填完答案。
“他把自己放到台前了。”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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