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六千万星币5(2/2)
“六千万,要是真卖成……”
“后面就不只是拍卖。”
她关掉画面,重新打开今天的业务安排。
其中一项是向月球采购替代零件。原定流程需要几个部门反复确认,现在已有明确型号和需求,只差她对交货优先级的决定。她让业务人员把真实的采购要求送出去,不要为了拖延再一遍遍修改范围,也不要因为对方是新成立的公司就跳过技术判断。
“合适就谈,不合适就换。”她说,“别给那些做事的人增加没有用的等待。”
这项安排将经过正常业务人员抵达诺维亚,可能给某家刚开展业务的企业带去一个机会。它不会替沈充拿到六千万,也不会告诉他是谁在远方看完了那段访问。
目前,她能做的还很有限。
增长见她准备离开,提醒道:“你也该休息了。”
李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已经关掉,只剩一行保存下来的标题。
她没有给沈充发消息。
二十五
十一月十日上午,银域月球业务部门把有关《霜序》的汇总标记为需要跟进。
这已经不是一件可以放在商业趣闻栏里的事。
一枚没有特殊技术价值的晶片,本来不值得西蒙·安德森专门看完一场访问。但出售它的人在镜头前说,自己是柴新觉的儿子,准备出售遗物,筹款聘请法律团队。
这句话,银域不能假装没有听见。
西蒙先看的仍然是简报。
“有没有正式申请?”
经办人员回答:“目前没有收到与这次公开主张对应的正式法律申请。采访中,他说还在咨询和接洽律师。”
“有人替我们评论了他的身份?”
“还没有。媒体在问。”
西蒙将影像打开。沈充说出柴新觉的名字时,他没有动;说到“我是他的儿子”,他才伸手让片段停住。
会谈室里没人出声。
“关于亲属关系,先核对能够核对的材料。”西蒙说,“不要因为一个访问替他作确认,也不要为了反驳他,替公司说出没有依据的话。”
“对拍卖怎么回应?”
“那是他的私人问题,公司不评价收藏品价格。涉及具体权益,等他通过正式渠道提出。”
经办人员记下,又迟疑着问:“需不需要强调,他目前没有参与公司事务的资格?”
“陈述现在的状态就够了。”西蒙看着停住的画面,“不要替他制造一场他正想要的争吵。”
这不是纵容。
西蒙明白,如果银域立刻动用声势去嘲笑一个卖遗物筹钱的年轻人,新闻里的强弱反差只会更加鲜明。沈充已经选好了自己暂时站的位置,财团不必替他把另一边的位置也摆得那么合适。
经办人员退出后,西蒙重新播放访问。
年轻人承认石头不值钱,没有许诺未来业务,没有在镜头前宣称自己已经获得董事席位。他说得并不熟练,却处处停在尚未跨过去的地方。
有人提醒过他。
西蒙继续看完,没有立即猜那个提醒者是谁。
他把待跟进的事项留在屏幕上:公开身份主张,相关遗物说明,后续正式法律动作。
至于六千万的拍卖,他单独停了一下。
观众可以把那理解为一件荒唐的收藏交易,也可以理解为有人愿意支持这个年轻人。只有到了成交的时候,至少其中一部分答案才会出现。
眼下,银域的会议继续,项目继续,没有经理因此换掉办公权限,也没有人因为一句“我是他的儿子”就交出了自己的位置。
沈充还在门外。
但这一次,西蒙已经听见了敲门声。
二十六
门外的人正跟一台自动售饮机较劲。
沈充选了热水,机器却告诉他需要使用指定杯具。他把杯子拿起来看了看,发现底部识别区磨损,换个角度仍然不行。
左前伸手把自己的杯子放上去,水出来了。
“拿着。”
“你呢?”
“我再换一个。”
沈充接过杯子,肩膀终于松了一点。他们刚从拍卖行出来,今天没有公开访问,只核对正式拍卖的时间和委托事项。每一项都很小,但需要本人确认的不能由别人随便替代。
走廊另一侧,罗桓正同康盈谈返回安排。一个服务入口临时关闭,原先考虑过的通路不能使用,她正在换另一条。
“不是异常。”康盈先说,“设备检修,有正常通知。”
罗桓点头:“那按新路线。以后也一样,先核实,不要看见变化就以为有人动手脚。”
沈充喝了一口水:“你们两个人,一个防得很细,一个又让我别想太多。”
“不矛盾。”康盈说,“做好准备,才不必每件事都靠猜。”
他们沿着公共廊道向外走。前方一段路因为货运设施检修围起了临时隔离,工作人员正在引导访客从旁边经过。沈充看了一眼那处封闭口,没有停留。
身后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沈先生。”
他回头,看见一名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男人没有试图靠得太近,举了一下手里的终端,示意自己只是想说几句话。
“我代表一位对您的事情有兴趣的人。”
康盈停在两人之间偏侧的位置:“有预约吗?”
“临时见到,所以打个招呼。不会耽误。”
沈充问:“什么事?”
“有些生意不必闹得这么大。您现在改变安排,也许还能省很多麻烦。”
这句话让走廊里的噪声仿佛远了一点。
罗桓已经转过身。
沈充没有朝前走:“你指什么安排?”
“拍卖。当然是拍卖。”男人笑了笑,“我看了您的访问。您需要钱,我们可以谈一种更快的方式。”
“请联系拍卖行。”
“不是购买拍品。”
“那我现在没有别的约见。”
男人看着他,笑意淡了一些。
“年轻人有时候以为被很多人看见,就等于有很多人保护。”
左前的脚步向旁边移了半步。
沈充却没有接那句话,只问:“你的姓名和公司?”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将终端收回去。
“想清楚,有人会再联系。”
他转身离开,步子不快,混进前方几名等候运输车的人里。
康盈没有让左前去追。这里是公共区域,对方说的话含糊,也没有表现出直接攻击。她先把时间、地点和对话经过记下,再通过场地方保留相关情况。
沈充站了一会儿,问:“这算威胁吗?”
“可以如实反映,让该判断的人判断。”罗桓回答,“我们不能因为讨厌他的语气,就知道他是谁派来的。”
“也不能当没听见。”康盈补充。
回去的车上,沈充几次想打开终端,又收回手。
上午那些手续还让他觉得繁琐,此刻他却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每一个人的姓名、来意和责任都值得被问清楚。
那个男人什么都没留下,却想让他按对方的意思改变。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