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镜藏艳影,断桥伏击(1/2)
第0513章镜藏艳影,断桥伏击
(一)
夜色中,绵绵冷雨依旧飘零不息。
兰若古寺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绝杀还盘旋在展明月的脑海,黑袍鬼魅杀手那无声无息的致命一剑、枯木大师悬梁的尸身、痴癫僧人弥留之际那句诡异的“杀我者乃梦”,一桩桩一幕幕,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
他辞别阴气森森的兰若寺,连夜策马折返游魂关城外的艳飞湖。
夜雨并未停歇,细密雨丝如蚕丝一般,飘洒在浩渺湖面之上。万顷湖水漾开层层细碎涟漪,雨雾氤氲,将远山近岸全部笼上一层朦胧的薄纱。夜色深沉,四下寂寥,唯有湖水拍击湖岸的汩汩轻响,伴着潇潇雨落。
展明月本以为这片湖面只会剩下一片烟雨空茫,可远远望去,湖心依旧浮泊着那一叶熟悉的扁舟。
一叶孤舟,静泊烟雨之中,舟舱一盏烛火,摇曳明灭,昏黄光晕穿透雨雾,在水面漾开一圈软软的橘色倒影。
叶映雪竟没有离去。
她仿佛早已算定,展明月今夜必定会从兰若寺死里逃生,必然会折返此处等候商议对策。小舟之上,不光烛火长明,案几之上已经摆好了几碟鲜果、精致夜宵,青瓷酒盏、温热的茶汤一一排布整齐,一切都早已备好。
展明月踏水掠至舟边,纵身跃上扁舟甲板。雨水打湿他的衣袍,后背衣襟还残留着方才黑袍杀手剑锋擦过的一道浅浅裂口,身上犹自带着深山古寺的阴冷煞气。
叶映雪一身素色裙衫,静坐烛火之旁,抬眸望向浑身雨气的展明月,神色平静淡然,仿佛早就预知他的归来。
“兰若寺一行,九死一生。”叶映雪语声轻缓,指尖轻轻拨动案上果碟,“我算到那一处本就是为你布下的死局,故而在此留舟等候。”
展明月坐下,接过她递过来一方擦拭雨水的素绢,将身上的雨珠拭去,胸口起伏,依旧还残留着方才生死搏杀之后的余悸。
“枯木大师,早就已经遇害。”展明月缓缓开口,将兰若寺内所见尽数道出,“那黑袍魅影杀手提前一步潜入古寺,将枯木大师杀害,伪造悬梁自尽的假象,布好全套陷阱,专门等我踏入圈套。痴癫僧人被鬼魅杀手斩杀灭口。若非我施展出《魂飞魔影》残页之中的幽冥魅影身法,借着那套上界秘传诡异身法,那一道无声必杀一剑,早已洞穿我的身躯。”
烛火跳跃,映在叶映雪的眉眼之间。她静静听完整段惊心动魄的遭遇,纤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青瓷杯沿。
“能够布下这般环环相扣的杀局,事先屠戮寺中主事,布设悬梁假象,再潜伏梁上静待猎物入彀,算准每一步人心变化,这般心智、手段、身手,绝非普通的死士爪牙所能做到。”叶映雪缓缓分析,“此人,极有可能就是三殿下秘密派入游魂关的那一名身份诡秘的密使。王怜花不过台前傀儡,红袍人只是传讯走卒,真正执刀的,便是这一名来去如鬼魅的密使。”
说到此处,展明月提起痴癫僧人临死前回光返照吐出的那句遗言。
“那名疯僧临死之前,拼尽最后一口气,只留下短短一语:杀我者乃——梦。”
话音落。
就在这一刻,叶映雪原本沉静如水的面容,眼底掠过一丝极快一闪而过的波澜,面色也微微动容。那一丝情绪转瞬便被她强行压下,可依旧被展明月清清楚楚捕捉到眼中。
这一丝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展明月的观察。他心中一动,脑海之中不由得回忆起姻缘寺后山铜镜密室,那一场至今依旧有部分疑点的血战。
“说到此处,我心中一直存着一桩疑问,积压许久,始终百思不解。”展明月抬眼直视对面的叶映雪,雨声淅沥,小舟在微波之间轻轻摇晃,“还记得姻缘寺后山的铜镜密室,当年围杀假扮斗笠黑袍人的指月禅师那一战。当初我亲眼所见,你破窗闯入密室,明明是你直面指月禅师挥剑进击,可最后,指月禅师身上那一处真正的致命贯穿伤口,却出现在他的后背。正面交锋,何以会留下后背的致命剑伤?这件事,这么久以来,我始终无法想通。”
听闻旧事,叶映雪缓缓垂下眼睑,烛火在她面颊投下淡淡的阴影。沉默片刻之后,她终于不再继续隐瞒,将当年密室之战的真正玄机缓缓道出。
“那一日破窗冲进去的,仅仅只是我的一道幻影。”叶映雪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却揭开一桩惊天隐秘,“那道幻影,吸引住指月禅师全部注意力,让他把全部防备都放在窗前。而我的真身,自始至终,都隐匿在密室那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之中。待到他心神尽数被窗前幻影牵制,毫无防备之时,我才自镜面之内骤然现身,从他身后发动突袭,一剑穿身,完成击杀。得手之后,真身再度隐回铜镜之内,幻影随之消散。”
展明月心神一震,万万想不到世间竟还有这般匪夷所思的武学与秘术。
“这便是我所属门派的独门诡术。”叶映雪抬眸,终于说出关乎自己身世的重大秘密,“我出身的隐秘门派,名曰藏镜门。门派行事与世隔绝,极少涉足世间纷争,门派的门主,世人只知其号,唤作藏镜人。门主真实容貌、真实姓名,来历身世,整个江湖,都少有人知晓。藏镜门之人,善借镜影幻光,可藏形于镜,可化出虚像,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小舟之内,一时陷入安静。窗外细雨敲打着舟篷,沙沙作响。
展明月心中诸多过往的疑点,此刻终于得到一部分解答。可藏镜人这个名号,又凭空多出一重巨大的未知谜团。
叶映雪沉思良久,再度开口,把一条新的线索交付给展明月。
“兰若寺已经彻底沦为对方布下的死地,向问天绝不会继续留在那里。”叶映雪缓缓说道,“但我又想起另外一处他的可能隐匿去处。艳飞湖向东北方向,数十里外,那座艳飞山。山腹深处,有一处天然岩石洞穴,早年向问天耗费重金开凿修整,作为自己危急关头的最后避难之所。我判断,此人眼下极可能隐藏此座洞穴之中。”
展明月站起身,案几上的夜宵鲜果还静静摆在摇曳烛火之下。
“我即刻奔赴艳飞山。”
“千万当心。”叶映雪轻声叮嘱,“那处山洞通往外界只有一条必经通路,山间还有一座悬空木桥横跨万丈幽谷,地势极其凶险,极易被人设下死局。”
展明月对着叶映雪拱手作别,转身纵身一跃,离开湖心扁舟,踏着雨夜泥泞向着东北艳飞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叶扁舟依旧浮在烟雨艳飞湖上,烛火摇曳,叶映雪独坐舟中,望向他远去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眼底那一层深不见底的迷雾,久久未曾散去。
(二)
夜雨渐渐收敛,漫天密雨化作濛濛薄雾。
艳飞山群峰峥嵘,一座座高山拔地而起,山势奇险陡峭。山间云海翻涌,白茫茫的浓雾填满千山万壑,山谷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雾气缭绕,向下望去一片混沌,看不见谷底分毫,只隐隐听见下方传来遥远而沉闷的山风呼啸之声。
通往山腹隐秘岩洞,唯有一条险道。而这条险道,必须要经过一座横跨两座峭壁断崖之间的悬空木桥。
木桥由粗大老杉木搭建而成,年代久远,木板风化朽坏,绳索斑驳陈旧。桥身摇摇晃晃,悬置在万丈高空浓雾之上,左右两侧只有稀疏简陋的木栏杆。山风穿谷呼啸而过,吹得整座木桥不停微微震颤,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木骨摩擦声响。
四下不见半个人影,群山被白茫茫大雾彻底笼罩,能见度极低,五步之外,景物便已经模糊不清。风声呼啸,雾浪滚滚,天地之间,充满了诡异压抑的肃杀气息。
展明月收敛自身气息,骷髅血剑悬于后背,缓步踏上木桥的木板。脚下朽木被山风震得不住晃动,每一步踏上去,都会传来一阵令人心底发紧的咯吱闷响。
他心中清楚,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正是最适合伏击搏杀的死亡陷阱。对方极有可能已经在此等候。
他并未贸然全速直冲过桥,脚步放得极慢,五感全部放开,仔细分辨风声、雾浪、木桥细微的动静,不被环境的压迫感打乱心神。
就在他走到木桥中段,距离对面山崖尚有一半路程之时!
浓雾深处,传来一声淡淡的金属摩擦轻响。
一道人影,自对面峭壁的浓雾阴影之中,缓缓迈步,出现在木桥的另一端。
此人一身宽大玄色黑袍,头上戴着一张冰冷暗沉的金属面具,面具遮住全部五官,只留下两道幽深空洞的眼洞,看不见半分真实容貌。整个人静静立在木桥尽头,山风吹动黑袍衣摆,在茫茫白雾之中猎猎翻飞。
判断着,极可能就是那一名兰若古寺当中,梁上偷袭得手、又从容遁走的鬼魅黑袍杀手!
木桥狭窄,容不下两人侧身周旋。桥下便是万丈雾锁深渊,一旦跌落,便是粉身碎骨。没有迂回空间,没有退路,没有可以借力的梁柱山石,只能够在这座摇晃的朽木桥面上,决出生死。
黑袍金属面具之人,双手垂落身侧,腰间一柄狭长的弯刀静静悬着。他并不急于立刻冲杀过来,就这么静静伫立在桥的彼端。山风呼啸穿过面具的孔洞,发出呜呜如同鬼哭一般的低鸣。
这一场对决,不在于招式繁多,而在于心智、定力、观察力的比拼,是一场斗智重于斗力的死战。
武道真意,至强杀招,往往蓄势于不动不言的死寂之中。
茫茫白雾在两人之间来回翻涌,把桥身中段隔成一片混沌。两人隔着数丈的雾霭,遥遥对峙,谁都没有抢先出手。
山风越来越烈,朽木桥梁震颤得愈发厉害,木板缝隙之间不断有细碎木渣,被狂风卷起,向下飘坠,坠入那万丈不见底的深渊,片刻之后,连一丝回响都听不见。
展明月稳稳站定脚步,脚下双脚分开,重心下沉,不让摇晃的桥身扰乱自己的平衡。他没有拔剑,目光死死盯住面具人在浓雾之中的身形轮廓,不断捕捉对方肩膊、手腕每一处极细微的肌肉变化,预判他出手的时机。
对方迟迟不动,不是不会进攻,而是正在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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