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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第4章 雪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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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温柔的场景不由得让我感觉到了一丝暖意,看了看丈夫,却发现他紧紧地搂着我的胳膊。他平常睡觉是最安静的,从来不会乱动或者找人,但是或许是今天实在太冷了,他也抱了上来。

我笑了笑,把窗帘挂回去,转过身,也搂住了他。

夜静悄悄的。

次日一早我就起了床,急匆匆洗漱完就拿着早餐跑到学校去了。跟教授开了一上午的会,总算是把事情都混过去了。冒着冬天的大风回家时已经是中午,丈夫已经把午饭准备好了。我们两人又聊了好半天,突然想起要研究测绘结果,于是拿出了当初两头跑收集的结果。

他问我:“现在没有它们的残骸,有什么办法能实现两地之间的折跃吗?”

我想了想,说:“我来这个时间节点的时候,口袋里面应该有备份研究记录的内存条,只是不知道那件衣服现在在哪了。”

他想了想,说:“你当时穿的还是那件你最喜欢的暗红色制服,我记得上次看到它就是在这里。”

我听到这句话,赶紧打开了我一直不太想开的衣帽间的门,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在那一堆挂着的衣服里面找到了那件红色的制服。

我翻找了一下口袋,果然找到了那张内存条,于是把它贴在石墨烯胶卷的背面,抱着试一试的心情看看还能不能读取。万幸的是它没有被战火波及,里面的文件都还在。我浏览了一下,找到了之前制作的空间折跃装置,然后对着已有的设计图纸研究了起来。好在今天开完会以后就可以窝在家里继续写论文了,所以最近这几天也不用再出门,正好专心研究一下。

丈夫看我在忙,就没有打扰我,而是和平常一样,端着一杯茶坐在我身旁。

一直到当天晚上我才从研究里面抽出身来,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略带疲倦的满足感。最开始做研究的时候,跟着师姐一起在实验室里泡好久好久,做出成果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我拿着设计图纸心满意足地看了一下,然后环顾四周,发现丈夫并不在身边。于是把图纸保存在了胶卷里面,起身去找他。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替我热晚饭。见我来了,笑着说:“我一猜你就快做完了,所以过来替你热热晚餐。我也不太会做菜,买了点现成的蟹黄拌面……肯定饿了吧?”

我笑着从他身后抱住他,对他说:“是呢,饿了,也好累。”

长期陪我一起做研究,他似乎已经能大致通过我的状态判断我是不是快要完事了。妹妹说得很对,有这样一个人在我身边,永远也不会感到寂寞。妹妹和小柒一起在北极建设龙王殿,也不知道最近过得怎么样,我送给妹妹的针线有没有用完,留给小柒的电影看没看完。离开家的那天,听大哥的意思,光明会的人打算这几天就去找他谈话,也不知道这会见没见到面……

次日早晨起得很晚,一直睡到了九点多。我揉了揉眼睛转过头去,看他也没有起床的意思,于是悄悄地下床,生怕惊醒了他。我们两人看着窗外的大雪吃起早饭已经是十一点多的事情了,正准备去洗碗,听见有人敲门。丈夫趴在门上看了一眼,对我说:“是我们之前见过的光明会专员,要见吗?”

我想了想,从桌子上的小盒子里拿出两副当初改造过的墨镜,对他说:“戴上再让他进,以防万一。”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积雪,看起来外面和昨天一样冷得厉害。我们三人于是围在新买的小炉子边谈起话来,我看了看他的状态,似乎累得不善,于是问:“最近……挺忙吗?”

“嗯,忙……忙着收拾善后。”

丈夫想了想,对他说:“所以你们组织内部最终还是对那些人动手了吗?”

他有些警觉地看了看我们,说:“不……这个我不清楚……其实今天组织派我来是和几位传达上层对谷神星那件事的歉意的……真的很抱歉。”

丈夫听了只是摇了摇头,我尽量保持情绪平稳地对他说:“那件事换谁也不会想到的,毕竟曾经我能想到的最危险的黑暗森林,也不过是为了躲避猎人而尽力屏住呼吸。但是你们的组织为我以及我的朋友们开了开眼界,我现在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在你们的这片森林里,能杀死你并且想要这么做的,不只有敌人,还有那些曾和你一起战斗的友军。”

他听后,沉默了好久。

似乎是酝酿好了情绪,他抬起头,对我和丈夫说:“其实……他们一直逼我不要跟你们说出实情,还天天吓唬我,说只要我泄露信息就要杀了我。但是我已经不再害怕了,我的孩子和妻子死在了那场战争中,但是杀死他们的不是敌人,而是光明会自己使用的武器化炭疽,而他们却想着给我把记忆洗掉,让我忘了这两个人的存在……这个组织跟我刚刚加入的时候所幻想的完全不同,我也不想继续给他们隐藏什么了。他们没有经过母亲的允许,擅自进入了你们来到这个时间线的地方,然后照着采集到的信息,仿制了不少复活装置,想要用谷神星那些人作为实验材料让自己永生……”

丈夫替他说:“但是都失败了,对吧?”

他点了点头。

我当然知道结果,因为那根本不是让死人复活的装置,而是用来扭曲时空的。我研究了殷切留下的设计图,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已经被没有正确传递到过去或未来的巨大能量摧毁了。

他对我们说:“我知道我在被他们监控,我也知道说出这些以后会遭遇什么,但是我不会后悔,因为他们或许可以杀了我,却不能将我当做虫子随意摆弄。你们一定要小心,组织里已经有人准备要用你们做筹码和敌人的残部谈判了。”

我点了点头,说:“会的……但是你……”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他脸上带着一种释然的表情,对我们说:“刚才您的一番话点醒了我,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为了曾经自己所最厌恶的人,做了自己曾经所唾弃的事。现在回头或许已经有些晚了,但是我想最后再坦坦荡荡地走一段。柏林的善后工作已经完成,我也不想再替他们做任何事了……”

说罢,他跟我们两人握手道别,然后离开了这里。

丈夫许久没有说话,良久,才对我说:“这种悲剧,还不知有多少……”

我摇了摇头,说:“从战争开始的那一刻起,无论结果如何,它都已然制造千万起悲剧了。”

第二天下午,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他,他脸朝下地趴在雪地里面,右手拿着被认为是用于自杀的那把枪;左手死死握着一串项链,项链的挂坠里是一张已经被血污染得看不清的合影。

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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