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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迷途已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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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室之中久久寂静,半晌,叶握寒开口了。

“第二件意外是,盛雪枫知道我要来。”他道。

“……你们进商楼时,没有避开弟子们的耳目。”

“比那更早。在那之前,盛雪枫就已经等在最后一间宫室里了。我们走进去时,他就盘坐在顶上看著我们。”

裴液这时候僵住,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是知道盛雪枫什么时候离开南宗,前往仙藏的。

在他离开谒天城后,西军已经控制并搜查了整个南宗,那是长孙车亲自写的案卷……

“这两件意外导致的结果是致命的。”叶握寒道,“其一,我们没有准备应对这样的盛雪枫,在前面,这些肢触从没有展露出攻击性,直到踏入那间宫室,我们才意识到那是盛雪枫的手臂。其二,他做了很多布置,在地上绘好了南宗的劫阵,对整间宫室中所有的灵玄都做了手脚,而且引来了高奔戎。我们那时才知道,高奔戎是护剑之人,在我触碰到【霁命】的时候,他出现了,并且把杀意锁定在了我身上。其三……他很了解我的剑。”

“谁,高奔戎?”裴液下意识道。

“盛雪枫。”

“盛雪枫。”叶握寒重复了一遍,他仿佛回忆著那场战斗,“他很了解我修习的一切剑术丶我的用剑习惯丶我的境界……乃至我在《西海群玉录》上的造诣。远比我想像中更加了解。他应该花过很长时间来推演和我的战斗,几个月,甚至一年。就好像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把我当作敌人。”

叶握寒不再言语,裴液也怔怔沉默。

为什么盛雪枫会把叶握寒当作敌人呢?

那些隐暗的线条在他头脑中游走拚接,很久以来他没有揣摩过它们,事来如急雨,他没有精力去一一考虑。几天以来,除了黄衣相关的事情,他把其余都推到了脑后。

如今全都回到他的头脑之中。

盛雪枫是接到一封信后离开弈剑南宗的。

信由烛世教传递,信中告诉他叶握寒去往了穆王仙藏。

所以他来这里伏杀叶握寒。

盛雪枫是烛世教的傀儡?这不是令人满意的答案,烛世教没有这种本事,盛雪枫也显然有自己的野心。他的行事路径也显然是和烛世教错开的。

但他分明又有一位指派者。

裴液在天山上刚刚得到关于这封信的消息时,就曾深思过。

盛雪枫不会信任烛世教,他做了三十年的掌教,是成精的老狐狸,很清楚烛世教不会带给南宗任何东西。南宗在西境剑门首屈三指,位置稳固,没有哪个掌教会做出这种决策。

“叶握寒去了穆王仙藏”,重音也不在“穆王仙藏”,因为“穆王仙藏”没有用处,穆王是一个失败的篡位者,无论降下仙君,还是立成西庭,它都不重要。重音是在“叶握寒”。

那封信是专要告诉盛雪枫叶握寒的动向。

谁会给盛雪枫写这样一封信呢?

盛雪枫又为什么会听他的?

叶握寒会是谁的敌人呢?他最多只是裴液在西庭主之位上的竞争者。

盛雪枫甚至得到了一枚“龙心”,南宗也因此与烛世教关系暖昧。

“这枚佩子,是时候家师所赐。”叶握寒忽然道。

他将腰佩解下来仔细抚净,拎在掌心,举在眼前。螭火之下,玉脂莹润白净,有几行

劲拔的文字刻在上面。

即便在美玉满地的天山,这样好看的白玉也不容易找到第二块。

“那时我刚刚习得《穆王剑》全部剑招,家师欣慰喜悦,带我在群玉峰上找了七八天,拾得这枚玉石。”叶握寒道,“与楚地相似,天山派有赠玉的传统,家师也曾得师祖赐玉,不过他弄碎了,我不常下山,这块玉因此保留得很好。”

裴液看去,这玉佩确实既无磕碰,也无划痕,显出主人的珍视。它轮廓圆润好看,上面的刻文剑意飞扬。

“【北辰其高,穆王其骄】。”叶握寒看著它,“你知道这写的是什么吗?”

裴液摇摇头。

“我当时也不知道,家师,这是《穆王剑》的精神。”

“在家师之前的几代,没有人琢磨穆王心志”这件事。你知道,整本《穆王剑》都只是梯子,历代先贤顺著它去找那更高处的几式真剑”,其实他们偶尔有找到过,但后辈学不会,传不下来,就又断绝,直到几代或十几代之后,又有人忽然悟得,如此循环往复。但无论如何,路总在那里。”叶握寒道,“家师带我走上了这条路。”

“这也是家师的剑道理想,在这条路上一日千里的时候,是他最意气风发的几年。可惜后来他也没能走通这条路,到了中途,就再也不能寸进。空耗数年光阴之后,祖师死去,他便前往玄圃之门镇守。”

“所以……连掌门最懂得池主的剑。”

“是。”

裴液怔怔:“怎么可能……”

“从七年前家师前往玄圃之门后,我没有去见过他。”叶握寒轻声道,看著这枚玉佩,“依照古训,前往群玉阁后的掌门应由传人亲手锁住,视若埋骨。不得传讯,也不得再见。”

“为什么……”

“以防弟子们心中不忍,又将锁链解开。”

裴液想到那次玄圃之中的短暂初遇。

“不可能的。”他呢喃道。

“现在,没有人比他更强了。”叶握寒道。

“哦,老师……这些做什么?”南都有些茫然,“你这些书,难不成都是信吗?”

“嗯。”

“是给谁的传信。”南都更茫然,“老师在玄圃里,还和外面有传信吗?怎么不让我代为传递。”

“里面有些话,不能给你看见。”

“……”南都呆呆,“难道是老师的旧情人吗?”

“哈哈哈哈。”连玉辔大笑。

南都也笑。

她觉得这时候还能有些玩笑开,倒也不错。

“是雪枫。”

“嗯?”

“是雪枫,弈剑南宗的宗主,盛雪枫。”连玉辔轻叹一声,低头抚摸这本书,“你知道,我和他曾是旧交。”

林中响起了浩荡的“沙沙”,南都注意被牵扯过去,只见那些血肉如泥浆一般流动,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方向。南都顺著看去,放远视线,望见了顶上那座清澈的丶长满白莲的瑶池。

“老师,你在……”

“年轻时,他被李家所害,失魂魄地逃出来,是我救了他。”连玉辔道,“然后我们设了一个计谋,现在回想起来也很妙。”

“什么?”

“我令他回到观梅院,假作软弱,给李燕牢写了一封带著泪痕的情信。上面自己不想再逃了,只想问问她,从前那些情谊有几分是真。你知道吗,有的人遭了爱人的背叛,不会恼怒报复,反倒会软弱崩溃丶哭求挽留,那时候雪枫就是这样一个人。那封信写得太真了,是这计谋的点睛之笔。”连玉辔回忆起来,忍不住笑笑。

“这封信奏效了,李燕牢带著李骥回到了观梅院。彼时南宗之中诸事未稳,李燕牢尚需他活著,因此在院中陪他住了些时日。”连玉辔露出回忆的神色,“那院对面是一座老书楼。里面的书许久也没人搬动,我们就约定用里面的古剑籍来传递消息。他每日告知我两人的动向,如此觅得机会,杀了李骥和李燕牢。”

“哦。”

“我现在还记得那书楼是什么模样,侧面还有家卖早点的铺子,他们家的儿子很活泼……”连玉辔露出笑容,轻喟一声,“真是许久未见了。”

这种感叹对于一个枯坐七年的人而言,其实有些残忍,南都不知道老人为何露出笑来,她默然无言。

“后来事情结束了,我们就在那老书楼里翻看那些零散的旧剑籍,一同背了很多书,约了很多秘密的暗号。雪枫还要把那书楼买下来,里面书的顺序一概不许动……可惜后来俱都年长,各自归宗,再没什么机会使用了。”

连玉辔笑笑:“直到如今,雪枫竟成了唯一一个理会我的人。”

“怎么会,天山大家心里也都惦念著老师啊。”

“哈哈,是么?”

“当然。”

连玉辔笑笑:“这我相信,其实我心里也很想你们。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让天山覆灭的。”

“……什么意思,玄圃不是要崩解了吗?”

“我虽不能封住玄圃,但可以保住天山。”

——”南都其实没有听懂,什么叫不能封住玄圃,却可以保住天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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