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过去因(二)(2/2)
黑暗中突然荡开一阵脚步声。
带着一种黏腻的感觉,就好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在地上被拖行似的。
楼道的阴影里,徐徐走出一道浮肿、腐烂的身躯。
是冯月呈。
目睹这一切的冯月遥,惊恐地抬起手,声音发抖地嗫嚅道:“小德,冯……冯月呈在你身后!”
声落,冯月呈的鬼魂咧嘴一笑,瞬间钻入冯月德的身体。
“冯月遥!”
冯月呈癫狂怪笑着,一把掐住冯月遥的喉咙,将其重重按入水井当中。
冯月遥开始激烈挣扎。
冰冷的水花迸溅出阵阵诡异的桂花香气。
冯月呈却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哼哧狞笑:
“床婆保佑,你别挣扎了!”
“冯月遥,你赶紧死吧!你死了,长房洗女术就完成了!”
当先前从祠堂中看到的些许残影的对话,再度出现。
再联想到冯老太日记里,关于冯月德报仇的对话后。
冯月遥之死,水落石出。
冯月德饱受藤条唆使的痛苦,被冯月呈一激,便将冯月呈杀了,这就惹了业债。
冯月呈化作鬼魂,被藤条控制,产生了洗女术的死状,更是躲到了负一楼,借着纽扣诱导冯月遥和冯月德前来,再附身冯月德完成洗女。
如此,“陋习”的传承,勉强算维持住了。
冯月遥这个“族规的破绽”,也就不存在了。
可没想到,冯月遥为了脱身,中途装死。
偏偏冯月文又在后面偷看。
冯月呈在追出去的过程中,冯月遥这才起身,准备缓口气再上楼,然后就被二度赶回的冯月呈用藤条本体杀死。
“杀死冯月遥,补足‘陋习’。”
“控制冯月德,补足‘血脉’。”
周岳急切地寻找着血线的存在。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封家公寓的核心遗物,就是藤条。
藤条代表的,是过往家族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私刑,也是族规,更是“传承的执念”。
这份执念,让藤条自己诞生了意志,变成了“祠堂长者”这种特殊的鬼。
藤条没有概念上的身体,就只能在早期依靠冯长寿、冯月呈等人,来杀死不符合“陋习传承”的冯月遥。
但……冯月德不能死。
因为“传承”不单单有“陋习”,还有“血脉”。
如果没有血脉,“传承”就不完整,藤条就会虚弱甚至消失。
冯月德,已经是公寓里仅剩的“月字辈”男丁,为了家族繁衍,他必须活着。
可如果让冯月德知道真相,冯月德一定会反抗。
因此,在冯月德家破人亡,因吐血命不久矣时,冯长寿的借阴寿恰恰让藤条找到了机会。
借了阴寿,冯月德虽然也不算“人”,但也不是鬼,这种“非人”的存在,好歹是留下了冯家的血脉。
“族谱显示冯月德还活着,就是因为借阴寿。林氏和冯友业极有可能也是‘非人非鬼’,他们的存在,恰恰是藤条控制冯月德杀人的最好筹码!”
“因此,冯月德在漫长的借阴寿当中,也逐渐有了‘逐床鬼’的志怪形象。”
“但借阴寿这件事,未必是藤条控制的他,他或许是真的打算杀死更多的人,借到足够的寿命,从而等到姐姐的回归。”
“这么来看,族谱将冯月德的性别改了,并不是有深意,只是单纯想混淆视听。”
霎时,一道哭声在黑暗中响起。
当一切的画面和记忆,如夏日冰雪般逐层消融时,唯有那口井不曾变化。
那些凌乱的血线,也纷纷交汇至水井处,往下延伸。
“冯月德!”周岳心头一震,匆匆跑向井口。
那冰冷刺骨的井水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蜷缩成“圆形”的少年。
少年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水浸泡的发白,就着些许微光,竟如同……满月的投影。
“檐角铁马叮当响,井底瓷娃洗红裳。阿姊昨夜辫绳散,漂在坛心白藕旁。”
“长房点灯照祠堂,木盆盛满桂花香。莫怪井台霜痕重,一汪月亮凉又胖。”
周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原来,那最后的月亮,指的不是被溺死的婴儿,而是为了保护家人,被坑害成不人不鬼的冯月德。
“冯月德!”
周岳一手死死抓着井边,上半身几乎全部探入井口,不断在那长满青苔的井壁上摸索,直至……抓住一只冰凉的手。
“冯月德,快醒醒!”
“你姐姐可在外面等着你呢!”
周岳看向水下,却发现血线最后汇聚的地方,竟是打成了一个死结。
也正是这个死结,如同套圈一般,死死箍住冯月德的喉咙。
“要破坏那个东西吗?”
“可是拨动血线,他又会很痛苦,该怎么办……”
周岳心思急转间,却看到井边的影子正在一点点诡异的拉长。
这种不正常的变化,立刻引起他的警觉。
旋即,一阵低沉的喘息声幽幽而来。
“没想到,竟然来了个会‘请魂上身’的人。”
“要不是我和冯月德融合的已经很深,还真是被你给钻了空子!”
声落。
阴影中浮现出一道扭曲的人影。
那人穿着冯长寿的衣服,拿着藤条,可一张脸却不断在冯长寿、冯老二等冯家族人上迅速切换。
周岳脸色难看地盯着来人,心也跌倒了谷底。
明明只是为了请冯月德。
怎么连带着,给这藤条化身的祠堂长者也“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