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战后余波(2/2)
陆远抬头。
方以智站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一盏油灯。
这孩子从城墙上下来之后就没怎么睡过觉,眼眶底下全是青的,但眼睛里放着光。
“你怎么知道?”
“那天您在国子监演示模型的时候我画了图。”
“蒸汽从锅炉进气缸要走这条管路,回气走那条。”
“三通阀的箭头应该朝进气方向,不然蒸汽压力会把阀芯顶死。”
方以智蹲下来,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
“还有这里,气缸和锅炉之间的密封垫圈,用双层铜垫比单层牛皮垫好。”
“牛皮在高温下容易变形。”
“铜的膨胀系数虽然跟铸铁不一样,但留够间隙就不会撑裂。”
陆远看了他半天:“你以前真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没有。”
“但学生从小就喜欢拆东西。”
“家里的自鸣钟拆了装,装了拆,弄坏了三座。”
“家父气得差点把我赶出家门。”
方以智放下油灯,盘腿坐在地上。
“后来读了《梦溪笔谈》和《天工开物》,才知道自己不是瞎胡闹。”
“只是圣贤书上从来不讲这些,教习们也都说这是小道。”
“直到那天在国子监看到先生演示蒸汽机模型,学生才明白,这不是小道。”
“这是大道。”
“水烧开了不光能沏茶,还能做功。”
“这个道理,圣贤没讲过,但它是对的。”
“先生教的东西,是对的。”
陆远沉默了一瞬,把图纸推到他面前。
“三通阀你来装。”
“装错了算我的,装对了算你的。”
方以智接过图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把图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旁边的草纸上画了一幅分解图。
每一个零件都标注了编号和安装顺序。
画完之后他才开始动手,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绣花。
陆远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方以智的思维方式跟宋应星完全不同。
宋应星靠几十年的经验积累出来的直觉,方以智靠严密的逻辑推导和计算。
一个是经验派,一个是理论派。
这两人要是能配合好,蒸汽机的改进速度至少能翻一倍。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牛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先生,外头来了一帮人,说是工部的。”
“领头的姓钱,架子大得很,非要见您。”
陆远眉头一皱。
工部?建奴攻城的时候工部连个屁都没放,现在倒来了。
“让他们在前厅等着。”
陆远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走到前厅。
厅里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方脸浓眉,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胸前补子是鹌鹑,九品。
但看他那昂着下巴的架势,倒像是正三品。
旁边两个都是书吏打扮,一人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面无表情。
“陆先生,久仰了。”
那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在下工部军器局副使钱敏中。”
陆远也拱了拱手:“钱大人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