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蒸汽机终于要首次点火（2/2）

“还说……还说……”

二牛攥着衣角，声音发紧。

“还说先生您是妖人，用奇技淫巧蛊惑圣听。”

“说陛下是被您蒙蔽了，他要替陛下清理君侧。”

陆远把告示叠好，还给二牛。

“行了，我知道了。”

“你去把前厅收拾一下，黑板擦干净，桌椅摆整齐。”

“明天周大人来了，咱们该上课上课，该做实验做实验。”

“不藏着掖着，也不刻意给他看什么。”

二牛接过告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想说什么就说。”

“先生，俺就是想不明白。”

二牛道。

“咱们守城杀了那么多建奴，又没做错什么事，为啥总有人想整咱们？”

陆远拍了拍他肩膀。

这孩子从城墙上下来之后，肩膀宽了不少，也硬了不少。

但有些事情，不是肩膀硬了就能明白的。

“二牛，你要记住一件事。”

陆远说。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建奴，甚至不是刀枪。”

“是有人觉得，你动了他的东西。”

“你教算学，他觉得你动了他对圣贤书的解释权。”

“你造投石机，他觉得你动了他对军国大事的话语权。”

“你收学生不收束脩，他觉得你动了他对学问的门槛。”

“这些东西，才是他们真正在乎的。”

“至于杀没杀建奴，救没救大明，在他们眼里反而是次要的。”

二牛站在原地想了老半天。

先生这番话，他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

“那……那咱们咋办？”

“该干啥干啥。”

陆远转身往工坊走。

“明天蒸汽机原型机要做第一次点火试车。”

“告诉方以智，今晚别睡了，把密封垫圈再检查一遍。”

“周大人想看新学有啥，咱们就让他看个够。”

蒸汽机原型机的第一次点火试车，定在了第二天午时。

选这个时间没什么特别的讲究。

纯粹是因为方以智调试连杆调到半夜，宋应星重新打磨气缸内壁又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等所有零件都装好，已经是正午了。

院子里挤满了人。

一百六十七个正式学生一个不落全来了，旁听生也挤在院墙边上，连过道都站满了。

二牛带着几个初级班的学生在前排拉了一根绳子，不许人靠近工作台三步以内。

陆远站在工作台前，最后检查了一遍每个连接处。

气缸和锅炉之间的铜垫圈是方以智亲手磨的，严丝合缝。

飞轮的轴承上了三遍润滑油，转起来没有一丝涩感。

三通阀的阀芯来回扳了几次，灵活顺畅。

宋应星蹲在锅炉旁边，亲自盯着炉膛里的火。

他烧了一辈子窑，对火候的把握比谁都精准。

炉膛里的煤烧得通红，锅炉里的水已经开始翻滚，蒸汽从顶部的阀门缝隙里丝丝往外冒。

方以智站在另一侧，手里攥着一个记录本。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锅炉压力、气缸容积、飞轮转速的预估范围。

这些数据他反复核算了十几遍，每一遍都重新誊写，直到纸面干干净净没有一处涂改。

朱由检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最前排，身旁只跟了沈烈一个人。

今天他穿了一身极普通的灰布直裰，混在学生堆里毫不起眼。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台蒸汽机，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