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学院窝藏逃兵?(2/2)
但如果周应秋说的是真的,如果新学的旁听生里真的有辽东溃兵……
“怎么,陆先生不知道?”
周应秋把那本册子合上,声音不疾不徐。
“那我再告诉陆先生一件事。”
“那个溃兵,三天前在城南的赌坊里被人认出来了。”
“他当年在辽东跟着祖大寿守锦州,城破之后当了逃兵,一路跑回关内。”
“按大明律,临阵脱逃者,斩。”
他把那个“斩”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聊天气。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陆远的声音沉了下来。
“已经被顺天府拿了。”
“陆先生放心,他不会把你供出来。”
“因为审他的时候,他只字未提新学。”
“他只说自己是流民,在京城打零工糊口。”
周应秋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的目光在陆远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观察什么反应。
“不过顺天府查了他的住处,搜出几本册子。”
“是用手抄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很有意思。”
“滑轮组的力学公式,火药配比的计算方法,还有一份蒸汽机的气缸剖图。”
“都是新学的东西。”
陆远沉默了。
他现在明白了周应秋为什么查了三天什么都不查。
周应秋根本不关心新学教什么,他在等,等一个能把新学和“危害朝廷”联系起来的把柄。
这个辽东溃兵就是他的突破口。
“周大人想做什么?”
“不是我做什么,是陆先生你怎么交代。”
周应秋把册子收进袖子里。
“一个从辽东逃回来的溃兵,混进新学堂旁听,偷偷抄录新学的机密图纸。”
“这些图纸如果落到了建奴手里,陆先生,你说这个责任谁来担?”
“那些图纸在学堂里人手一份。”
“初级班的滑轮公式是公开的,中级班的火药配比是考核内容,蒸汽机的剖图是上个月方以智在黑板上画出来给全班讲解的。”
“周大人说这是机密,但新学从来没有把这些东西当成机密。”
“你随便拉一个正式生,他的笔记里都有这些内容。”
“不是机密?”
周应秋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线。
“新式投石机的滑轮组,守城时烧死两千建奴的猛火油,还有今天那台自己会转的铁机器。”
“这些东西不是机密,难道是天桥底下说书的段子?”
“周大人,你弄错了一件事。”
陆远的声音很平静。
“投石机、猛火油、蒸汽机,这些不是新学的机密,这些是新学的教学成果。”
“新学之所以叫新学,就是不搞那些师徒之间口耳相传留一手的旧规矩。”
“学生来了,想学什么就教什么。”
“能学会多少,看各人的本事。”
“你把这些当成机密,那是因为你习惯了把学问捂在自己手里,不让别人碰。”
“但新学不捂。”
“新学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来学。”
周应秋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陆远,目光里那层文质彬彬的客气已经褪尽,露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忌惮。
一个不把学问当机密的人,一个巴不得全天下都来学的人,这种人他从来没遇到过。
他手里的牌是“泄密”,但对方根本不在乎泄密。
这张牌就废了。
“陆先生,就算你不怕泄密,那窝藏溃兵的罪名呢?”
“一个逃兵混进了你的学堂,这是事实。”
“新学学生鱼龙混杂,管理不严,这也是事实。”
“这件事如果报到都察院,你猜那些言官们会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