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线的问题（1/2）

棉线涨价的事还没落停，何茂才又碰上了新麻烦。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织布机前换筘齿，线轴突然转不动了。

他以为是卡了线头，伸手去拨，结果指尖碰到滚轴的时候觉得不对劲。

那根轴比昨天粗了一圈，皮带上全是黏糊糊的黑油，蹭了一手。

何茂才心里咯噔一下，他把皮带卸下来凑到光底下看，发现皮带头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了。

这才换上没半个月，按说不会这么快就磨损到这种程度。

他蹲在那儿盯着那截皮带看了老半天，又转身去翻货架，把上回买棉线时顺手带回来的那筒油也拿过来看了看。

不看还好，一看就明白了。

他手上那层黑油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机油。

桐油兑了什么东西，稠得不像话，涂在皮带上非但不润滑，反而黏住了滚轴，硬生生把皮带磨烂了。

何茂才把手上的油擦干净，把这事告诉了陆远。

陆远蹲在工坊门口听完，没说什么，起身让何茂才带路去城南那家铺子。

铺子在棋盘街南面，门脸不大，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招牌。

何茂才走在前面，陆远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

柜台上一个胖掌柜正低头拨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头也没抬。

何茂才把皮带和那筒油放在柜台上说道：“掌柜的，你这油不对。”

胖掌柜抬眼看了看那筒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这油卖了十年了，从来没有人说不对。”

“小兄弟你怕是用错了吧。”

何茂才把皮带摊开给他看。

“你自己看看，磨成这样，你跟我说对？”

胖掌柜放下算盘，拿手指捻了捻皮带上的黑油，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油没问题，是你们用法不对。”

“皮带磨得快，那是你们机器转得太快了，怪不到油头上。”

何茂才被这话噎了一下，正要再争，陆远伸手按了他一下。

陆远走到柜台前，拿起那筒油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掌柜的，你这油是桐油兑了松脂吧。”

“桐油润滑，松脂粘稠，兑在一起抹在皮带上，头三天看着润，后几天就开始发黏磨皮带。”

“你卖了十年油，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胖掌柜面色不变，但拨算盘珠子的手明显停了。

“这位先生是行家？”

“松脂兑桐油，那是老方子了，懂行的人都知道。”

“可这方子以前都是点灯用的，或者木器上蜡用的，从没人拿它往铁器上抹。”

陆远笑了一下。

“老方子没错，但老方子做的是灯油和木器蜡油，不是机器用的机油。”

“你把蜡油当机油卖给织布工坊，一个月磨断三根皮带，你说这是老方子的锅，还是你这掌柜的没问清楚人家买回去做什么用的锅？”

胖掌柜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远把那筒油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你以前卖油给布庄，人家买回去点灯，灯芯浸了松脂烧得旺，那是好事。”

“可何茂才来买油的时候，你没问他用在什么地方，按老法子兑了就卖了。”

“你卖了十年油不假，可机器用油这个门道，你怕是头一回碰见吧。”

胖掌柜的脸色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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