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线的问题（2/2）

他低头看了看柜台底下那几只油桶，又抬头看了看陆远，嘴唇动了动。

“这位先生，说实话，我这确实没遇到过买油往机器上使的。”

“以前来买油的，不是点灯就是刷木器，兑点松脂进去人家还觉得稠，用得久。”

“你说的这个什么机器用油，我这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陆远把油筒放回柜台上。

“那你这油是照着点灯油的方子兑的？”

胖掌柜犹豫了一下。

“这油是东家定的配方，以前卖给布庄点灯用的，我照着方子兑了十年都没出过毛病。”

“上回何师傅来说要买油，我也没多想，从缸里舀了一筒就给他了。”

“东家是谁？”

“城东李记的东家。”

何茂才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去了。

他想起前几天李记木行的东家来新学找他，说要开分号专供新学木料的事。

那时候他没答应，现在看来这位东家不光想做木料生意，连油和线都想插一手。

何茂才把皮带和油筒收回包袱里，跟着陆远走出了铺子。

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褪色的招牌，没说什么。

两人一路走回新学，何茂才几次想开口，但看见陆远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的，又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新学，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把那筒油倒进一个旧陶罐里搁在一旁，没舍得扔，但也不会再用了。

然后他翻出之前剩下的半筒机油，先擦干净皮带轮和滚轴，又换了一根新皮带。

他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想事情。

换好皮带之后，他抬起头说道：“先生，学生找到一家做油的老字号，明天去看看。”

陆远点了点头：“行，去的时候带上方以智，让他也看看。”

何茂才应了一声，把旧的油罐挪到墙角放好，又拿块布把桌上的油渍擦干净。

他干活的时候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个李记东家既然能在油上做手脚，说不定别的也做过手脚。

麻线的价钱比别家便宜一成，棉线的价钱也比市价低了那么一点。

这些货是不是也有问题，他心里一下子没了底。

当天晚上方以智从通州回来，何茂才把白天的事又跟他说了一遍。

方以智听完没有急着回答，在工坊里转了一圈，把三台纺车上的皮带都看了一遍，又打开工具箱翻了翻几筒油，看完之后才开口。

“李记的东家做生意够狠的。”

“不光想赚木料的钱，连油和线都想掐住新学的脖子。”

何茂才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擦过油的旧布。

“那他这算盘打得太精了。”

方以智在他旁边蹲下来。

“精是精，但他忘了一件事。”

“新学不是他那些布庄的东家，新学的人会自己算账。”

“他兑一次油，我们就能找出源头来。”

“他掺一次线，我们就能换一家进货。”

“他要是真有本事把京城所有好油好线都买断，那他也就不用开木行赚那点小钱了。”

何茂才想了想，把旧布丢进墙角竹筐里。

“明天一早我先去城西那家老字号油坊看看，线的事再缓一缓。”

方以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行，我跟你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