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匿名信（2/2）

院子里传来收工的声音，何茂才在关工坊的门，门栓落下来咔嗒一响。

然后是他洗手的动静，水泼在青砖地上哗啦一下。

陆远听着那些声音，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道：“他想靠一封信扳倒新学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是想扳倒新学。”

“他想让都察院的人来查新学的账，一查就得有人进来看，有人进来就能看出门路。”

“李茂才做的是买卖，但周应秋做的是别的。”

朱由检沉默了一阵才开口：“先生是说李茂才背后是周应秋在指使？”

陆远说道：“我不能说死，但李茂才一个开木行的商人，知道往都察院递信这种路数，要是没有懂行的人在后面给指路，他自己想不出来。”

朱由检没有接话。

他坐在石桌边，夜风把桌上的灯焰吹斜了一下又正回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学生让人盯住李茂才，他要是再见周应秋那边的人，就把他的人脉理出来。”

陆远说道：“不要让他发现有人在盯他。”

“他一发现就会缩回去，缩回去就不好办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梧桐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张铁柱的灯笼从巷口晃了一下，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又往工坊后墙方向去了。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正在工坊里换线轴，李敢跑进来道：“何师傅，外头来了个生人，说要找你。”

何茂才放下手里的线轴走到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一件半旧的短褐，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他看见何茂才出来，开口就说道：“何师傅，我是城南铁匠铺的老陈介绍来的。”

“他说新学这边缺人手，让我来试试。”

何茂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以前做什么的？”

汉子答道：“我在通州那边干过三年铁匠，后来铺子关了，就来了京城。”

“老陈说你这边要会修机器的人，我就来看看。”

何茂才想了想，道：“你先跟我进来，干半天试试。”

汉子应了一声，跟着何茂才进了工坊。

何茂才让他拆一台旧纺车的轴承清洗重装，那汉子蹲下去二话不说就动手，动作不算快但手很稳，拆下来的零件摆得整整齐齐。

何茂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大致有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以智过来了，何茂才把这事跟他说了。

方以智问道：“你让他上手了？”

何茂才点了点头道：“让他拆了一台旧轴承，拆得还行。”

方以智想了想，“先让他干三天，看看再说。”

何茂才点了点头。

那汉子在工坊里干了一整个下午，收工的时候把拆开的轴承重新装了回去，转起来没有异响。

何茂才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新来铁匠，姓周，干活利索，待观察。

他合上本子，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梧桐树在夜风里摇着光秃秃的枝条。

工坊里的灯还亮着，那台新换过气缸的蒸汽机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铁灰色的外壳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