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都察院的来客（1/2）

都察院的人是在九月初三来的。

一大早，陆远正给中级班讲新气缸的热效率计算，李敢跑进来说门口有人找。

陆远放下手里的炭笔走出教室。

院门口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袭青色官袍，胸口补子上绣着鹭鸶——六品官。

身后还跟着两个书吏，手里捧着账册。

陆远走到门口拱了拱手。

＂这位大人是？＂

＂都察院浙江道监察御史张孝先。＂

那人回了一礼。

＂奉都察院之命，来核查新学账目。＂

＂年前礼部有人递过信，说新学所用铁料去向不明，都察院一直没动。但上月又收到一封匿名信，说的也是同一件事。都察院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派下官来走一趟。＂

陆远听完没有急着接话，侧身让开了门口。

＂张大人请进。＂

张孝先带着两个书吏进了院子，在石桌边坐下了。

他四下扫了一圈，目光在工坊半掩的门上停了停，然后收了回来。

＂陆先生，下官不耽误你的事，先把账册看一看就行。＂

＂看完如果没有问题，下官回去写个结案呈文，这事就算过去了。要是有对不上的地方，下官再问。＂

陆远朝屋里喊了一声：＂何茂才，把账册拿来。＂

何茂才从工坊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本账册，一本明账，一本暗账。

陆远接过来放在石桌上，推给张孝先。

＂张大人，这是新学开业以来的所有出入账目。＂

＂铁料、木料、油料、线料、成品的进出，每一笔都记在上面。＂

张孝先翻开明账。

他没急着往后翻，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陆远一眼。

＂陆先生这账记得跟别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每一笔都写了日期、数量、经手人，还写了货从哪儿来、去了哪儿。下官查过不少账，大部分只写数量和日期，能把来去写清楚的少。＂

陆远没接话，由着他自己往下看。

张孝先继续翻。

他看得不快，每一页都要停一停才翻过去。

两个书吏站在他身后，一个捧着册子准备记录，一个端着砚台。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那是一笔铁料出库记录，写着＂八月十七，旧铁料三十斤，转废料库＂，经手人那一栏写的是刘三郎。

张孝先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没出声，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三十七页，他合上了明账，拿起暗账翻开。

暗账的内容跟明账一样，但多了几栏备注，每一批铁料的产地、含硫量、合格率都写在备注里。

他翻到第五页，在刘三郎经手的那笔记录旁，备注栏写着：＂此批铁料为旧料，含硫量偏高，已转废料库，未用于流水线。＂

张孝先看完那行字，合上了暗账。

＂陆先生，这两本账有什么说法？＂

＂明账是给人看的，暗账是自己记的。＂

＂暗账上的内容跟明账一样，只不过多写了一些细节，每一批铁料进了新学之后用在什么地方、用了多少、废了多少，都记在上面。＂

＂刘三郎那批旧铁料，就是暗账上写的那笔，进了废料库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张孝先听完，又把暗账翻开重新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回桌上。

＂陆先生，下官问一句话。＂

＂请说。＂

＂那笔旧铁料出库的记录，为什么经手人是刘三郎？＂

陆远说：＂刘三郎当时在军器局管废料，新学的废料也归他经手。＂

＂八月十七那批旧铁料确实是他转走的，但转走之后进了废料库，没有出过库房门。＂

＂这件事军器局的周师傅可以作证，库房的进出记录也能查。＂

张孝先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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