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7（2/2）

方嚴往前走了兩步，在她面前停下來，低頭看着那枚平安扣。他伸出手：“我能看一下嗎？”祝青雲遞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掌心，然後接過了那枚平安扣。

她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碎片——和這間卧室無關，和這枚平安扣無關。是方嚴站在走廊盡頭的那道背影，是那道背光中落下來的幾個詞：“青藤的數據……有些地方需要關注一下……”

那個碎片落進了她正在觸摸的手指上。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你昨天在走廊裏說的那個電話——青藤的數據，有什麽問題？”

方嚴的手指停在平安扣上。“你聽到了。”他說。

“你說‘有些地方需要持續觀察’。”祝青雲說，“觀察什麽？”

方嚴沒有回答。他低頭看着掌心裏那枚平安扣，那道細微的裂紋在燈光下延伸成一條線，穿過玉面，停在邊緣。

祝青雲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方嚴，你回答我。”

“現在不是讨論這個的時候。”方嚴說。

“那什麽時候是？”

“你媽剛走——”

“我知道她剛走。”祝青雲的聲音沒有提高，但更短了，“我問的是青藤。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得需要‘持續觀察’的？”

方嚴握着那枚平安扣，看着她。他說：“B輪的數據跑完之後，我那邊跟了幾組新的指标。有些趨勢需要再确認一下，不是什麽大事，不影響。”

“不影響什麽？不影響你調整金額？”

方嚴沒有回答。

“你發現了問題，你沒有告訴我，”她說，“你知道我在跟進那個項目，你知道青藤是我從最初就開始就在推的，你知道我在Jason面前承諾過，你看到了一些你需要‘持續觀察’的東西，你沒有告訴我。你只是自己調整了金額，然後什麽都沒有說。”

“因為‘需要持續觀察’還不是結論。”方嚴說，“如果它最後走向不對，我會告訴你。”

“如果它最後走向不對——那到時候你告訴我什麽？‘你看，我當時就知道’？”

他再一次沒有回答。

祝青雲看着他，忽然覺得那道裂紋已經在她面前延伸了很久。她伸出手：“把它還給我。”

方嚴沒有松手。

“把它還給我。”她說。

“青雲——”

“你松手。”

方嚴沒有松手。

沉默了一下，她說：“你在怕什麽？”

方嚴沒有回答。祝青雲看着他，聲音忽然輕下來了，像在說一件她已經想了很久的事：“你和我說——‘你做了你能做的’。我做了我能做的——但你做的那些，我有一半不知道。你是投資人，我是投資人，你還是我的男朋友。青藤是我們一起在看的項目，你有任何信息，看到任何東西，應該告訴我。”

方嚴沒有回答。

“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麽讓你調整了判斷。”祝青雲說，“現在。”

方嚴站在那裏，沉默了很久。那道沉默已經被拉長得無法填補了，它正在他的兩只手之間穿過，在被觸碰到的同時被讀取。那枚平安扣還在他手裏，他沒有放下。

“你瘋了。”他說。

那三個字在空氣裏停了一下。

祝青雲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臉，然後她說：“是的。我父親瘋了。我母親瘋了。他們都死了。我也瘋了。”

方嚴站在那裏。那句話落在他面前，像一張被打開的地圖，上面所有的線都已經走到了盡頭。

父親、母親、兩個已經送走的人，還有她自己——她把自己家的全部，一次性放在了桌面上。

方嚴站在那裏，手垂在身側。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平安扣還躺在掌心裏。他忽然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