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各有盤算(2/2)
蕭铎故意沉思片刻,輕聲回話:“啓禀陛下,依臣拙見,誰都不該得到此地。”
陸嘉言自然知曉蕭铎想将各個封地收歸中央的宏圖大志,但是從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畢竟收回封地,就意味着大動乾戈,他已經垂垂老矣,無心解決爛攤子,引火燒身。
如今聽聞此言,他警惕地眯起眼,“丞相這是何意?”
“陛下,如今朝局動蕩,諸侯王們虎視眈眈,暗生異心。若不盡早加以制止,難保他們不會有什麽出格舉動。齊地富庶遼闊,若分給任何一位諸侯王,勢必會改變如今諸王之間尚且穩定的格局。而其他未分封的皇子都尚且年幼,不足以撐起一國。臣觀齊王離開齊國近三個月,齊地依舊穩定運轉,并無亂象,便覺得齊王當初的治國思路穩健,可以試着由當地官員自治,中央監管。如此一來,既能壓制諸侯王們的異心,又能試驗由中央控制地方的新政,豈不兩全其美?”
陸嘉言沉默着,并未立刻回應。
丞相分析鞭辟入裏,的确是個不錯的解決方案,但是他心中始終不安,不知此舉會不會引起諸侯王們的警惕;齊國失去諸侯王的壓制與督管,中央鞭長莫及,會不會造成地方異動。
但他的确找不出合适的人選接手齊國,又不想助長諸王和豪族們的氣焰,只得暫且擱置此事。
“今日天朗氣清,适合散步。朕想去鴛鸾殿看看齊王,正好你和蕭侍郎許久未見,不如丞相與朕同行?咱們兩對兒父子,皆父慈子孝,親厚非常,在宮中也算一段佳話。”
蕭铎早前聽聞兒子在長秋宮中與皇後當衆撕破了臉,本就氣憤。
可這小子性子狡猾,生怕被他這個做阿父的和他阿翁斥責,一直躲在宮中,不敢回家。
大喪繁重,他又公務繁忙,無法抽身,便一直沒有機會當面訓斥那無法無天的孩子。
正好陛下給了他出入後宮的機會,讓他能當面問問他這個膽大包天的兒子,究竟想做些什麽,可曾考慮過後果,想過以後。
“臣的确久未同他見面,那便謝過陛下恩典。”
蕭訣正喜滋滋的順着門縫看引珠坐在樹下繡帕子,一轉頭,便看到自遠處駛來的金根車,他趕忙攜守衛跪地行禮,一見到陛下的衣擺,便朗聲道:“拜見陛下。”
“平身。”陸嘉言擡手拍了拍蕭訣的肩膀,贊許道,“長秋宮的差事,辦的不錯。今日你阿父進宮,你們父子好生敘舊。”
蕭訣這才看到站在陛下身後,神情不郁的阿父,臉色一白,口中卻千恩萬謝:“謝陛下恩典,臣感激不盡。”
站在宮道邊,無人處,蕭訣始終低着頭,不敢吭聲。
“休沐為何不回府?”
蕭訣胡亂解釋道:“宮中危機四伏,新來的守衛們尚未磨合好,兒想着多當幾次值,保護好殿下安危,以免辜負陛下信任。”
“說謊!”蕭铎洞察全局,冷聲道,“你離開太極殿,我并未攔你,是顧念着朝局動蕩,局勢不明,你遠離漩渦中心,是個好事,甚至還私心覺得你這孩子腦袋靈光,學會了審時度勢,知曉如何自保,值得稱贊。可明明已經懂事了,為何非要去招惹皇後,鬧得滿城風雨,做陛下打壓中宮和太子的工具,公開樹敵。”
蕭訣自然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所以一直沒有開口辯駁。
蕭铎氣的難得展露情緒,“你可知你是蕭家嫡子,一言一行,代表着蕭家的态度。你如此輕慢行事,肆意妄為,莫不是逼着你阿父我和你阿翁站在中宮與儲君的對立面?你可曾考慮過後果,可曾想過你這麽做,會逼得你阿父阿翁不得不被迫選擇站隊?我們蕭家也會被卷進奪嫡之争,稍有不慎,便會失去滿門榮光。”
蕭訣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他不蠢,又跟在陛下身邊多年,知曉巫蠱之禍的所有內情,若非有十足的把握陛下會廢立儲君與中宮,他怎敢不管不顧的貿然行事。
他知道自己成了陛下打壓皇後的工具,也知道陛下借着他蕭家嫡子的身份為齊王殿下保駕護航,可那又如何?
引珠是齊王的侍妾,他們二人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齊王出事,引珠也很難獨活。就算為了引珠,他也甘願成為陛下和齊王手中的利刃,起碼他的付出,能換來引珠的幸福。
蕭訣跪地認錯:“阿父,是兒魯莽,求阿父責罰。”
蕭铎看出了嫡子的叛逆,冷聲問:“你不是蠢笨的孩子,你這麽做,究竟為何?難道說……你更看好齊王?”
蕭訣被逼無奈,只得開口:“阿父,兒覺得,齊王未嘗不可。朝局動蕩,蕭家總不可能一直保持中立,比起外戚強大的其他諸侯王,齊王上位,起碼不會有外戚專權,禍亂朝綱。一個異族血脈,說破大天,也翻不起多大風浪,可以随時被推翻。将他視為備選,也不失為好的選擇。”
蕭铎一改剛才的惱怒,沉思起來。
齊國丞相馮憑才智過人,性情剛直,卻對齊王評價極高;
殿下就國不到一載,便籠絡人心至此,百官臣服,百姓愛戴,将齊國打理的井井有條,确有明君之姿;
昭儀離世,殿下如此悲痛,也并未直接斬殺皇後,失去理智,反倒安靜蟄伏,運籌帷幄,不到兩月便讓陛下對他處處優待,借陛下的愧疚,為自己盡心籌謀,巧用人心。
這般城府和心計,的确遠勝其他皇子,令人心驚。
他倒是真的生出幾分隐秘的心思,準備來日試探下七皇子殿下對朝局的看法,對國策的思路,再考慮是否要将他當作備選。
畢竟訣兒說得也沒錯,蕭家之所以能綿延百年,始終屹立在朝堂之上,占據不容忽視的地位,恰是因為他們每一次都做了正确的選擇,押對了寶。
這世間哪有什麽真正的中立,只要是人,便會有私心,他之所以始終從不輕易下注,只是因為時機未到。
蕭家位高權重,不能輕易展露私心,引陛下忌憚,給衆人留下攻讦他們的把柄。
如今陛下的身子越發不濟,确實到了需要重新抉擇的時候了。
引珠為老皇帝奉上漆卮,随後便恭敬地站到陸翊承身後。
陸嘉言的視線掠過引珠的臉,心中仍會掀起一絲波瀾,卻終究被他盡力壓下,他笑着問:“這宮娥侍奉的可還盡心?是否需要阿父為你多調幾個宮娥過來伺候?”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