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紅糖（2/2）

斯元沒好意思多和淩霜說，“她們來城裏一趟不容易，辮子才賣幾塊錢，而且這是她唯一的副業，我得想着給她賣個好價錢帶回去。”

淩霜笑着說，“她是誰啊。”

斯元回複說，“和你差不多一個姑娘，離我村裏住的地方不遠。”

斯元在街上轉了轉，有幾個收頭發的攤子，先全部問了一遍價格，找了個價格最高的賣了，這頭發應該養了好幾年了，本來說明年春天了再賣，不知道現在為什麽又着急賣了，按說姑娘們賣頭發多在四五月，夏天到臨之前。一是因為夏天熱，二是因為夏秋農活多，如果這一年打算賣頭發，不會選擇這個時候。

淩霜笑着說，“那麽多知青，該不會是對方喜歡你吧。”

斯元急忙辯解，“不是不是，不過是因為我脾氣好性格好，大家喜歡讓我辦點事情。”

淩霜想去他插隊的地方看看，不過斯元似乎并不着急，說村子離縣裏近，不如先在縣上逛逛。斯元拉着她的袖子，說，“霜啊，今天天氣好，附近又有集市，人都出來了，你去看看，說不定會遇上一個如意郎君。我和你說，這地方有來自全國各個地方的知青。”

淩霜不屑地翻了個白眼，你居然揭我的短，你要再這樣打趣我，咱倆其實也不那麽熟。但是她內心是萌動的，搭眼掃了一下街上的人，真有幾個朝氣蓬勃的，應該也是插隊的知青，就這幾個而言，任何一個人她都是願意的。

斯元又說，“這可不比你們糕點廠，也不比咱們家附近，這裏的知青來自全國各地，你要真能和哪個看對眼了，到時嫁到黑龍江，嫁到海南，嫁到新疆，嫁到上海，不就遠離這些七大姑八大婆背後嚼舌根了。”

淩霜下垂的食指不自覺地在空氣中畫了個圈，這是她多年的習慣性動作，就像在家中地圖上畫圈一樣。她想，怎麽她心裏在想什麽，斯元都懂，斯元是肚子裏的蛔蟲嗎？

淩斯元對她說，“雖然我不太像那些人嚼老婆舌，但是我又不是傻子”。他看着遠方，又續了一句，“要我說，不要太在意別人說什麽，你要真找了個好遠地方的婆家，以後受了委屈，誰能知道呢。”

淩霜從來沒有聽過淩斯元說這些，估計在村裏，接觸到這些雜事多了，也懂了不少。

淩霜說，“好端端的，說這些婆婆媽媽的事情，你看看這些人，哪像你這樣，婆家長婆家短的。”淩霜終于想起什麽似的，從布袋子裏拿出颠簸了一路的寥花糖，遞給斯元。

一拿到寥花糖，當然就想起最重要的事情了，淩霜把糕點廠即将要轉正的事情告訴了斯元。

淩斯元很興奮：“正式工多難得啊，沒靠父母沒靠關系，得吃了多少苦。告訴家裏了吧，叔叔嬸嬸應該很高興，他們以後也沒啥憂慮了，即使淩雲上不了大學，到時一個頂一個，也不怕什麽了”。

淩霜說，“你是第一個，別人還沒說”。

淩斯元很開心，他平時在家和淩霜說不了幾句話，只有在外面，兩個人才能高談闊論。以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淩霜埋頭夾菜，一口菜都要嚼好久，而且往往只夾自己附近的那盤菜。淩斯元生活中雖然活潑，但是在家也不好意思大談闊論，畢竟其實在內心深處，這不是真正自己的家，父母去世，來叔叔嬸嬸家混個飯吃，

斯元一高興，說要下館子，其實他沒什麽錢，插隊以來，生活費和生産大隊的分紅本來就沒有多少，還得想以後的很多事情，比如安家立業，比如娶媳婦，自己得為自個兒謀劃。

兩個人拉扯了一會，進了一家小飯館。斯元一口氣點了四五個菜，好像不要錢似的。

淩霜抱怨他亂花錢，但是心中暗喜，大概是奢侈了一次，平時在家最多兩三個菜，她還不敢亂夾。菜還沒上來，斯元看到飯館的牆上挂着一串串辣椒，撕了一個放進了嘴裏，他和淩霜說，在村子裏嘴饞的時候，有時會抓着一點辣椒或者是一點芥末，放進嘴裏，刺激着嘴分泌出一些口水，再嚼巴嚼巴下去，好像真的吃到了非常美味的東西。

外面館子的飯就是香，連白菜肉片粉條都有一種別樣的滋味。

斯元在鄉下比在城裏壯了一些，應該是乾體力活的緣故，皮膚黑了，四肢看起來健壯，人顯得開朗了許多。一說起什麽話，總是咯咯咯就笑了。

淩霜突然發現，斯元的衣服似乎是很舊了，棉質的衣服，舊到一定程度，線的紋理有點晃悠悠的。就他身上這身衣服，她記得穿好幾年了，每年過年，置辦新衣服，淩斯元總是拒絕，說衣服是夠穿的，他總是怕給叔叔嬸嬸添了負擔。

吃完飯，淩斯元站起來準備走，淩霜讓他先站住，她站在他身後一比劃，從肩膀比劃到手臂，又從脖子比劃到腰部，一拃一拃，她口中默念着，似乎怕記不住，問淩斯元要了只筆和紙，記在紙上。

淩霜神秘地湊近斯元說，“以前在糕點廠總怕乾不下去，抽空偷偷去學了幾天裁縫，能簡單做衣服。”

淩斯元忙不疊拒絕，他怕淩霜裁布料要錢，又怕她為了做衣服費功夫，更怕她花錢。

淩霜知道他的心思，嘴角抿一絲微笑說，“其實每個月掙的錢，我雖然交到了家裏，還偷偷給自己留了點，留這點錢呢，算是私心吧，就是為了想用的時候用上。”

斯元說，“我看啊全家就你心眼最多，已經提前給自己攢嫁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