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南山（1/2）
第七十章：南山
斯元和培南許久未見了。
以前下鄉形影不離，現在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
趁了個周末，兩個人約見面，先在飯店裏吃了泡馍，吃完在街上散步消食。
他們倆都是大高個，不過由于培南太瘦，襯的比斯元還高一點，離開農村回城将近一年，兩個人都比以前白淨了一些。
秋天天氣好，在城裏一擡頭就可以望見南山，大雁塔遠處南山的輪廓清晰可見，仿佛就在眼前。斯元小時候就是看到這樣的山，覺得南山離得很近，幾百米或者是一兩公裏，可是真的要走，從城裏走到鄉間，再一直走，走兩三個小時未必能到，看着近，但是越走卻覺得離得越遠。山似乎是在欺負人，它給你一個好像可以輕而易舉實現的目标，後來發現這個目标，其實要越過漫漫路途才能實現。
培南和斯元回想着這幾年的日子，無不是這樣的感慨，很多事情當時想的簡單，其實中間吃了不少苦，兩個人下鄉期間，不光是在農村乾農活，有一段時間還去當“工人”。因為他們所在的大隊，常年有勞力在縣裏運輸隊乾活，這個活的好處是，不僅記工分，而且還能發錢，當時每個小隊都要派人去。農村人能見點錢是十分開心的，但就是如此，也有人不願意去，一是辛苦，二是太費糧食。斯元和培南當時跟着所在的小隊也參與了輪換，乾了五六天，在運輸隊乾活的強度回想起來是不能想象的，現在穿着斯斯文文的兩個人，誰能想過扛過大包啊。
去縣裏扛大包，晚上不回村，兩個人就和那些村民同住在一個大通鋪上，他們都是三四十歲的農民，躺在一起無非就是講各自家裏的老婆，講性事，全然不顧邊上還有兩個小年輕，那時這些人總要“逗一逗”他們倆，再介紹對象，但是斯元和培南總覺得不在一個精神世界上，所以他們在村裏也拒絕過一些姑娘的追求。
前者扛大包的事情沒和家人說過，怕他們擔心，後者就更不可能說過了。
斯元看着培南斯文的樣子想笑，以前在村裏他寧願少喝點水也要把衣服洗乾淨，回城了終于好了，他上身穿着白襯衫，外面套了個深灰色的細毛線背心，戴上眼鏡，還真就是一副小提琴家的模樣。
“家敏前幾天又問我，問我淩霜以前下鄉找你的情況，我可沒說啊。”培南笑着和斯元說。
“你要是說，我得把以前村裏人家給你介紹對象的事情說出去。”斯元開玩笑，“她又去找你了？”
“想來參觀一下省兒藝嘛，我帶她看了看。”
“她沒有和我們說起過。她對你有意思吧，我倆都結婚多半年了，那些有什麽好問的，與其說人家對我倆那點事感興趣，不如說是通過分享秘密拉近距離。”斯元說。
培南當然懂，他一股腦兒把家敏借他錢各種事情都告訴了斯元，“你可別告訴任何人啊，人家不讓我說的。”
斯元樂不可支，“她平時鐵公雞，能讓她掏出二十塊錢，那是十分喜歡了。所以告訴不告訴沒關系，等過陣子，反正全家都要知道你倆在一起了，那些細枝末節的就無所謂了。”
培南“哦”了一聲。
“你甚至可以計劃着，什麽時候提着幾樣禮物來家裏做客了，對了，還沒問，你對她印象怎麽樣？”斯元急忙問他，“要這樣咱倆成連襟了，哈哈哈。你放心，我爸我媽絕對認可你。”
培南不說印象，先剖析起了自己這邊的弱點，“我比你差遠了啊，你自己有單獨的房子，我沒有，還有一件事，因為我爸的問題，我媽這些年也有點精神不好，以前人很溫和，現在有點刻薄。”
“處一處就知道了，其實你別看家敏有時候嬌滴滴像個小姐一樣，人又自私，其實就是被慣的，家裏那點事你也知道，以前我媽恨淩霜親爸，連着淩霜一起讨厭，對比下來家敏是被寵着長大的，什麽都不用操心，所以你要說心思，家敏反而有時候很單純，被寵着的孩子哪有那麽多心思啊，她要是喜歡你，只會實打實對你好。”
家敏毛紡廠下班之後，馬不停蹄來到了省兒藝門口等培南。
她是個自來熟，也不問培南有沒有時間，就準備把他拉到不遠的甜食店裏。
“我掐指一算，你來了已經有兩個月了，是不是再有一個月就回毛紡廠了。”家敏把這個事情記得比任何事情都清楚。
培南點點頭，“這邊三個月期滿，回去毛紡廠正好能趕上元旦彙演吧，我都想好了，不過我還沒回毛紡廠問情況。”他的意思是來救急的時候毛紡廠文宣部的領導說過，到時他的崗位還不一定保留着。他點了兩份八寶稀飯，又單獨給家敏點了一份杏仁豆腐。不過在要掏錢的時候，家敏搶着付了。
“有什麽好問的呢！”家敏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啊？”培南想着，“那我到期就直接回去嗎，不問啦？”他也覺得自己有點太小心翼翼了，不就個毛紡廠嘛，他們哪能找到像自己這麽專業的小提琴手。
“不是.......你就不能想想，怎麽留下來嗎？我要是到了省兒藝，每天給領導端茶倒水，鞍前馬後，叫爹叫娘，不管怎樣，都要留下來！”家敏确實是恨鐵不成鋼。
“啊哈哈哈哈，家敏，哎哎哎......”李培南不禁苦笑起來，像他這樣自尊的人，這些方法當然想過，不過臉皮薄的人怎麽做的出來。
“那就回來啦？”家敏又問他。
“是啊。人家這個崗位本來是有人的，人養好傷就要回來的。”培南說，他害怕自己在家敏面前顯得太不上進了，又加了一句，“我這段時間下班回家也練琴呢，也許領導看我拉的好，要把我留下。”
“你這樣不行啊，你得主動點。”家敏又說。“不管他留不留你，你得想辦法賴着，很多東西其實賴着賴着就是你的了，我給你舉個例子，以前我總要在水房裏和別人搶水龍頭，後來我直接泡件衣服把盆子放在靠牆的水龍頭還放那，後來那些人也不想和我廢話，默認這個我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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