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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戌時末 禮王夜令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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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伍歪頭道:“他既是強迫于你,此時孟生并不在此地,為何不趁機離開,這樣,我給你一個由頭,就讓我來做個惡人,斬斷兩只鴛鴦咯。”

如悄警惕地擡頭看他。

她見過許多這樣的人,表面上對她很好,提的建議也都是為她好,可是一旦她做出什麽反抗,對方就會強硬地用他的想法拒絕回來。

眼前的刀客已經不是淺薄記憶中脆弱乞丐的模樣。

她也不是。

如悄讓自己的話音更為鋒利,絕不低他一頭。

“牛伍,若是官府文書齊全,有令在先,我大可以帶你進園子裏搜尋應尋的東西,可現在已經夜深,若無相關文書,我絕不會讓你再往前一步。”

“你倒是變了。”

男人伸手,接過屬下遞來的令牌,再遞到她的眼前。

上面赫然寫着一個“禮”字。

毋庸置疑,這是那位算着時間、已經到了江南封地的四皇子禮王的命令。

禮王,晏安之,建安五年生,為雙生子,其兄三皇子早夭。

他是蕭禍後唯一活到現在的皇子,母妃蕭女在自刎前刺死了她的女兒與尚在襁褓的五皇子,留他獨自在深宮長大。

多年忍耐,傳聞他曾經與先太子化敵為友,可見其心城府。

或者說。

禮王本身就已經是建安四十六年如今還在世的兩個皇子之一。

用老師的話講,此人是十足的危險。

如悄顯然不應該對這些秘聞知之甚多,可老師常常提起,她當然也聽了進去,她生平最為好奇的就是如今宮中淑妃,她知她懸壺濟世,一代名醫,也好奇那位長公主,她與太子都是先皇後所生,傳聞長公主在宮變那日殺了叛軍首領。

她想不到,第一次與宮中之人接近,便是這最為狼子野心的禮王。

“如悄娘子可要想好了,這位的命令,絕非是一個商會可搬弄的,這位的手段,也不會僅僅是今夜的檢抄。”

牛伍的眼中只看得見月下的藍衣娘子一人。

過去在長安城,她的身邊,她的眼前,總是有許多人的。

等等。

“你來這,裴慎之知道嗎?”

男人的嗓音在深夜裏顯得很粗糙,語氣裏,更是不加掩飾的質疑,他卻是規規矩矩離她不近,此刻卻盯緊了她漂亮的臉,不錯過她臉上任何的表情。

如悄說:“我來江南并非本意,若是大人知曉,或許不會讓我來吧。”

牛伍有些後悔疑慮她了。

方才還像小鳥護犢子一樣的娘子因為這句話委屈了起來,長睫一抖一抖的,任誰都覺得是欺負了她,她本就是被強迫的,他咳了咳:“那我之前說那個法子,你覺得如何?”

啊。

原來裝可憐這招真的是有用的。

如悄眨眨眼睛,前些日子和孟聲平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他口中學到這叫“裝可憐”,可她常常真覺得委屈,反駁說她沒有“裝”,孟聲平又惡劣地湊近看她,說她現在更委屈了,誰看到都要心疼。

還能這樣呢……如悄覺得自己學到個大的,擡眸時,嗓音帶着些無奈:“浮萍易踩,真心難得,我如今是這裏的主人,我當然不願意放手這一段感情。”

“如果我這樣走了,我以後還有辦法回到長安城嗎?”

“那裏有我心中珍重的一切。”

“從這裏回長安,山高水遠,我一個人,現在跑了連盤纏都拿不到,我該怎麽做?”

牛伍被問啞巴了。

他咬緊牙,深吸了一口氣,望着她脆弱的模樣,可如今堂中滿是男人女人,他何來的底氣去逾越她,此時的保護未免不是另一種刀子。

如悄見他緊張,自己也緊張。

口中的話自然是半真半假,可她倒是能想到辦法回去,她如今有了本事,這一路要如何回去她心中有數,只是她顯然看出來了,這個問題問到了眼前的牛伍。

那就再來一個問題。

“既是有貴人的命令,能否等天亮再去查抄,總歸大家都在園子裏,若是要搜東西自然是少不了,只是我有些惶恐,是什麽東西值得幾位入夜而來,若是無誤,我着人去收拾客房,讓兄弟們休息一下可好?”

如悄眯了眯眼。

牛伍“啧”了聲,只凜了神色:“再耽擱下去,找的東西可就跑了,搜!”

他對下屬們使了個眼色,如悄順着目光,滿姨腳一滑往其中一位官差身上倒,那男人擰着眉正要拔刀,又松開了握緊刀柄的手只當沒做過,頭也不回朝着園內的路走去。

滿姨這才趕忙跑過去:“官爺,官爺是要找什麽能跑的?咱院子裏的人都被娘子叫來堂前站着了,可要一一查看?我們都依的。”

腳步聲很重。

如悄若有所思思考着,提着袖子就想跟着往前走,在原地的牛伍卻喊了聲她的名字。

“若我是你,就不該攔着。”

“今日來的都是王爺的心腹,就算我不報上去,也會有其他人,你既知你在浮萍之中,那個真心又有什麽用?”

他的語氣與方才的敞亮粗重格外不同,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或是現在才想起來戴上面具?

如悄沒有理會他,轉身離開,既然已經攔不住,那在她屋內的晏青是否會被搜出來,身後的牛伍跟着她往裏走,她看見前面的官兵已經查看完院內的人。

蘇嬸子的女兒不見了,她向來機靈,或許就是派了她去傳話。

要說明面上,園子裏絕非會有“證據”,可她擔心的是,這段日子她沒有回正廳,是否會有有關老師的信息遺落。

她往那一處走,忽然,有人高喊了聲——

“站住!”

“什麽人!站住!”

如悄睜大眼睛看向前方,四五名官兵拔刀追上,而最末尾的那位已經從身後拿處箭宇,彎弓,只聽見一聲痛呼,重物落地的聲音灌入耳中。

她幾乎是跑着過了去,與牛伍一起。

若是因為她,晏青無辜将命搭上,她本來的救人成了加害,她如何能對得起他一路的照顧。

她驚訝地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男子。

黑衣凜冽,面具被官差用力地拽了下來,她死死盯住,卻是無知。

“剛才就是他想從院後翻出去,行蹤詭異,大人,搜出來了一張紙。”

牛伍站立,接過後凝眉不語。

如悄偷偷拿眼睛去看他,被收回紙張的男人盯住,男人轉身。

“帶走,留活口,接着搜。”

正廳正在搜查,她移開眼,走進去遠觀書房,桌上無塵,唯獨有一張宣紙放在那,方才去檢抄了一眼的官兵查看,愣了一下,又放歸遠處,盯了她好幾眼,她看得清楚。

牛伍那邊吩咐好,走來時有些意外地拾起這張宣紙,“嘶”了聲,站到如悄跟前。

如悄被他盯得發怵。

他把紙張丢到她手裏,轉身走了,她只好邊跟上去邊讀信,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字樣頗大,任誰看了也知曉是眼盲之人費勁心力才寫下的。

“卿卿我心。”

如悄頓了頓,把紙折好放到了袖子裏。

園子是孟聲平的居所,占地頗大,逛完都要半日的時間,何況是這樣徹查搜尋,官差顯然發現了園子裏的守備格外不足,就連尋常官宦人家的小厮都不及一半。

如悄跟在牛伍身邊,此刻若是再為阻攔便顯得刻意,好在官差們搜查時并不着心去檢查字畫與物件,方才牛伍所言“跑”字,她如今大抵能确定,他們是在搜人。

如此算來,她需要擔憂的事情自然多加了一項……

天将亮了。

眼看着官差間視線互通,牛伍始終監督并監視着,男人當然也在觀察着如悄的一舉一動,她的确變了很多,他不能稱之了解她,卻算是了解裴慎之。

他似是調侃道:“小伴讀,想到辦法了嗎?”

如悄眸子一怔,回望去,裝作聽不懂。

在後院清查了一個時辰的官差回來,對着牛伍彙報,并未查到任何異樣。

“大人,只剩下一處未搜。”

“哦?”

溪閣外,牛伍領着隊伍走向院內,裏屋的門是合攏的,院內剛開花的幾盆栀子香得熏人,茶盞安靜地靠在木桌上,椅子靠着幾本雜書,頗有生活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搜!”

兩名官差握緊刀柄,正推開房門,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尖叫。

衆人凜眉望去。

有一女使跌撞地跑來,跪地道:“大人,我家娘子被人傷了,那人順着屋檐跑走!您瞧!”

“愣着做什麽,去追!”

牛伍轉身快步跟着女使前去,望見方才還乖着點頭的女孩此刻扶着牆,手中握緊着一把匕首,血順着手臂流下,染紅了衣裳。

他呼吸一怔。

如悄擡眸:“我受傷了,煩請大人容我回屋內休息。”

女使把她攙扶了起來,一頓一頓,往溪閣裏走去,終于,她屏住呼吸,将門推開,紅着眼睛用指尖先掀開了帷幔一角。

床上空空如也,只看得見幾滴血跡,與她的血混雜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晏青去哪了。

她斟酌着松開自己因為緊張捏緊的手,整個人坐回床帳中,閉上眼,又睜開,只聽見一陣風聲從室外而來,男人一襲墨色衣裳,與天際的灰白相輔相成,眼底卻凝了一層道不明的、說不清的怒意。

如悄看着他面具上的血,微怔,下一秒。

孟聲平抓住她受傷的左手,狠li道:“我平日裏教習你的全忘了是嗎?”

如悄疼得吸氣。

那後面跟進來的官差拔劍守在門口,男人回眸厲色,絲毫不懼牛伍拔出來的劍已然到了他的鬓邊,口吻裏是十足的威脅:“孟生從不涉足長安之事,王爺如今到了江南,還請不要欺之過甚。”

“噌”地聲,銳利的劍猛地抽走,牛伍嘴角微勾,不怒反笑。

“我記得孟老板此刻該在淮州城中。”

“是也不是。”

孟聲平不與他置喙,只沉着臉直言:“吾妻年少,對家中知之甚少,若我拿不到今夜傷她的人,王爺所言,小人不得不背信棄義了。”

那把劍又豎了過來,男人瞳孔微眯,已經許久沒有人将武器離他這樣近,餘光中的如悄垂着臉,捂住的手臂還在流血,他亦是只能當作不曾看見。

門外再來一人跪地道:“大人,找到那名刺客了,他左胸正中一劍,已經死了。”

如悄驟然擡眸。

又是箭。

她捏住孟聲平的衣角。

“我好疼。”

話音落下時,整個溪閣仿佛都靜了一瞬。

牛伍咬着牙吩咐下屬去尋醫者。

“慢着。”

孟聲平一身黑衣,嗓音裏帶着的壓迫感仿若比往日多出成倍,或是如悄平日裏見慣了他涼薄惡劣的模樣,此刻也有些警覺,可剛要松開的手就被反握住。

男人坐到她的床上,沉聲道:“別怕,我會護你周全。”

再說這句話可就是虛情假意了,如悄只坐好,她也意外他回來得這樣快。

園子這邊有了餘力,那……

晏青呢。

如悄的耳畔聽到孟聲平喚來阿滿,阿滿說園子裏的大夫早就提着藥箱候着,她擡眸去,将自己的傷口刻意隔着床幔。

她與大夫對視一眼,大夫并未多言,只半跪下去将她的傷口包紮好。

終于,這場意外終于被她結束。

傷口是她自己刺的自己,方才哪裏有刺客,今夜的園子裏是有着詭異的不該有的規矩,搜查的人在搜查,園子裏的下人被聚集在一起。

故而晏青有機會離開,故而、這個“刺客”是被殺死的晏青又會是多大的概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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