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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很多次 姐姐的嘴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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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很多次姐姐的嘴唇

晏青手中的白棋穩穩落下。

他端坐在酒肆的桌旁,這樣的會面,曾經在淮安縣有過,不過那時地點是崔袂選的,而現在,是晏青命令他來這。

晏青一襲淡青色的衣袍,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沒有再穿過白色。

而崔袂,眉骨上的疤痕再次被遮蓋。

他也執棋,他也欲語。

“大人,我父親那邊可有傳來消息?聖上既然起疑讓我離京,我擔心……”

晏青在他落下棋子後很快又跟了一步。

“世叔年邁,單論他,已經不算聖上威脅,十七已經去往駐軍處。”他的嗓音很淡,像是一陣捉摸不透的風。

棋子捏在手中,些許沉。

“你在擔心什麽?”

崔袂鋒利的臉微垂着,日光鍍在他的側臉上閃爍着他的眼眸,他凜冽地,狼犬一般的眼注視着眼前的,比他年長許多的兄長一般的人。

“也是。”他壓抑下眸中的情緒,飲了一口桌上的茶水。

“崔家軍本就已經效忠大人,而我也的确背叛了聖上,這一天總會到。”

晏青聞言,只是擡眸告訴他:“這并不比你之前設想的時間遠多少。”

世代忠良啊。

崔家。

崔袂感覺自己的眉骨上的疤痕隐隐疼痛着,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做了一件不忠不義的事情,可他不選擇九殿下,就會被長公主與四殿下蠶食透骨。

“既你無心下棋,便先歇一會。”

晏青擡眸讓門口端茶點來的屬下進來。

“大人,如悄娘子到了。”

雁九躬身。

崔袂倏地擡起頭,像是整個人都立刻活了過來,他笑了笑,拿了一個團子叼在嘴裏,推着雁九往他之前的位置坐,然後對晏青抱拳告退。

雁九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大人,如悄姑娘來到這個酒樓,不會太冒險了嗎?”

晏青擡眸:“你是覺得這裏不安全?”

雁九自知多言,盯了一樣自己盤子面前的幾個糯米團子,他覺得最好吃的想留給大人的口味被崔少将軍順走了。

正覺得失笑,就看見剛才走下樓梯的崔少将軍又走了回來。

他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見一片藍色衣角。

哎,只能翻牆走了。

“崔折眉。”

如悄仰起頭:“小簇昨天晚上哭了很久,說夢到你死了,你是不是給他說了些什麽。”

男人的寬肩擋住了她的大半視線。

“昨天晚上他來你房間找你了?”崔袂頂了頂腮,垂着睫毛看着眼前的悄悄。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藍色的窄袖裙衣,頭上的銀簪子是他不久前給她買的,臉頰白皙無緋色,讓他想起來前幾日吃的一碗冰酥酪。

崔袂的目光鑿在她的眼睛裏。

“他表達的意思是他想殺我,悄悄,我不教他殺人,他就不會嗎?”

“你有話直說。”

如悄以為,崔袂既對晏青沒有敵意,那對小簇便更不會有了。可此人來到扶渠已有半月,她才反應過來,對方肯讓小簇學更多知識僅僅就是為了恐吓他離她遠些,何其過分。

她盯着崔袂微微歪頭後垂落身側的頭發,發現了,二樓的窗邊坐着的晏青對她眨了眨眼。

“東家會下棋嗎?”

晏青手中的茶壺放下,水聲也跟着停止。

崔袂知道如悄會,并且下得很好,這是他回京城那段日子在尚書府中了解的,尤尚書知道有人特意來尋他下棋,高興得把有關尚書府過去小伴讀的事講了許多。

他的目光轉而黏在她露出來的頸窩上,拉住她想要錯過他往上走的手腕:“幫我下完這盤棋好不好?幫我贏了他。”

如悄的注意力很快被棋局吸引。

她坐到了另一側,凝視着眼前只是開了一個頭的棋局,如若不是她面前放着黑子,她會以為這種較為綿延沉靜的棋會是晏青下的。

執棋,落下,一旁抱着劍的崔袂對她的反應速度很驕傲。

他的悄悄就是這樣厲害。

“承讓了。”

白棋贏了,已是日暮,窗外的煙雲寥寥,樓下能聽見賓客們的推杯換盞。

如悄還有些躍躍欲試。她在京城時每日陪着尤尚書下棋,摸得準彼此的棋風,于是對弈時你來我往,也是有趣的。

而同晏青下棋卻完全不同。

他在她每一次落子前都像是知道她會下在那裏,再進行寬容地阻攔。

“你棋下得真好。”

如悄握住崔袂遞來的熱茶,抿了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晏青。

晏青将棋子收好,灰眸中含了些笑意:“并非最好嗎?”

如悄心中下棋下得最好的當然是老師,她就是在他那讨教的,她坦然道:“公子今日并未用全力,我不好評判。”

“若是公子願意再和我下一盤棋,我心中便有了判斷。”

崔袂有些想拿自己的手揉揉如悄的頭,可最後也只是握緊手中的劍,他看着眼前的棋局。

大人還是九皇子時,只與聖上與幾位老臣下過棋,皆敗。

許多權貴官宦以為他棋藝甚好,卻不夠精,故而總是敗局,因為他輸了也不急不躁,大家也都不甚在意。覺得只是一次讨教罷了。

以退為進,在對弈時捕捉對方的高漲情緒,伺機他的沉默與絮叨。這像是袖劍,隐藏,等待,一擊斃命,卻不這樣做,像是在時刻自保。

棋局落幕後,他便知曉了自己對手或隊友的“底”。

有人來傳喚菜上桌了,所以如悄沒能如願再來一次。

“好餓了。”崔袂站在如悄身邊,手想要勾住她的掌心,被推開。

他從她的視角裏向晏青看去。

總覺得風吹過晏青的眉,他灰眸中的情緒絕然不似僞裝,可他這樣做是為什麽?他不免想起來是怎樣遇見的如悄——在晏青的指導下。

那日。

他說正好有個機會讓他離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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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見如悄之前,崔袂不知道這個機會從何而來,在喜歡上如悄之後,他竟然也忘記了,從沒有問過晏青這個問題。

他又是從什麽時候認識的如悄,他又是怎樣知道那夜會有馬車離開尚書府。

崔袂覺得晏青無情。

他本來想将馬車劫了,在路上把護送南下的目标招安。

可在竹林裏踏上馬車的第一眼,女孩的臉被凍得蒼白,睫毛上好像落了些本不存在的雪,她窄小臂彎裏堆積了書和其他的他認不出來的帶着毛領的衣服與手爐。

他驟然松開馬車的車幔,走到漆黑的竹林裏。

“怎麽是……”

崔袂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有些猶豫還要不要按照原來的方法,直接給人敲暈撈到馬車上先往外趕。

晏青身上的貂裘沾染了些雪雨。

他嗓音淡淡:“孤先走了。”

車夫既然殺了,信也已經看了,人還暈着,手都凍紅了。

不知道她如果醒得太晚會不會留下寒症。

崔袂拜別晏青後又走到了馬車上去,舉着手中的火折子,盯了這個女孩很久,她好像很沒有安全感,似乎是被敲暈來的,呼吸很淺,被風聲淹沒。

是什麽樣的人才會同時吸引裴慎之與九殿下?

崔袂本就許久沒有離開過京城,此刻他撐着左手在膝上,離女孩的鼻梁只有一根手指的距離,他對南下充滿了好奇與期待。

可是現在,他得想一個萬全的方法出現在她的面前。

砍了些竹子,火堆有了,又将自己手上的火把點燃插在馬車旁。

于是月上枝頭。

崔袂盯着這個女孩,看她在竹林裏做了許多事情。

如悄或許是膽怯的,又必須冷靜,這種情緒甚至帶了一些漠然,她竟然還有力氣把人埋了立碑,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命運從那時發生了改變。

她總是警惕地感知着許多目光,可又因為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太多,她很難分辨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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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酒樓生意這樣好?”

如悄夾了一塊咕嚕肉吃,腮幫子微微鼓起,她和崔袂晏青三人坐在正堂位置,擡起頭,能看到酒樓上邊的二樓也是歌舞升平。

扶渠的這個酒樓在遠離市巷的郊外,她過去聽說過。

崔袂坐在她身邊,聞言,盯着她的眼睛認真問:“不該這麽好嗎?我看菜品上佳,環境宜人,想來老板是個有錢人。”

“要打仗了。”如悄答道。

她盯着他的臉,卻已經記不起來她心中的大英雄崔老将軍的模樣,她過去只在尚書府見過一眼,大将軍一頭白發威武昂揚,她很難和這個曾經接過吻的人聯系在一起。

崔袂被如悄盯着嘴唇的視線灼得臉紅。

他沒有立場回複如悄這個感慨一樣的話,可他只是在這裏,回望回去她的目光,穩穩接住,像是在告訴他,他現在是她的人,是她手中的劍。

如悄需要這種保護。

“戰局并不會打亂這些人的生活,苦的是百姓,家鄉被毀,流離失所。”晏青将筷子穩穩放下,飲茶,仰起頭時,看見樓上陰影處的身影。

“好在,這次只是剿匪,而非更甚的亂局。”他道。

崔袂看着如悄若有所思的模樣,撐着臉,偷偷數她的睫毛。

“我朝與邊境交好多年,亂局不分大小,比起抵抗外敵,我總覺得同胞相争更為悲戚。”如悄端坐着,認真與晏青對視。

她很喜歡和他談論這些問題。這些曾經問過老師的問題在并非老師的晏青口中得到了類似的答案,她有時恍惚,有時也在意起,以後回到長安一定要在老師面前提起晏青,讓他有所作為。

晏青抿了一口茶。

“兄弟阋于牆,外禦其侮。”

所以山匪并非“外”,最先意識到這一點的是崔袂,他握住碗的手一頓,目光依舊落在如悄臉上,她似懂非懂,捧着茶杯喝了好幾口水。

她想要說什麽,崔袂先湊上去:“難得今天是個好天氣,喝口酒?”

如悄搖了搖頭,她現在很讨厭自己不清醒。

紙紮店已經徹底清空,她坐在搖椅上綁着木繩,看見崔袂挽袖搬起大木盒子從後院走到門口,一箱,兩箱,手腕的肌肉鼓起線條,汗水墜在他的額角,他對着她笑了笑。

如悄會覺得他在讨要一個獎勵。

酒是她和崔袂的調和劑。

她早就發現了這一點,崔袂喝醉後,就會趁着夜色潛入她的屋子裏,高大的男人乖乖坐在她的床邊,盯着她看很久,直到她忍無可忍的時候睜開眼。

沒有接吻,但他們對視了很久。

很多次。

“晏公子會喝酒嗎?”

晏青想,在碚城的那夜,如悄沒有問過他這個問題。

少男少女對視的時候,他是外人。

也多謝她當他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同行者,他才能在她的身邊隐藏身份,馬車是天然的屏障,他在裏面小憩,剛閉上眼,腳步聲就打亂了雨。

這場雨最後下到了他的面前。

他撐着傘,與二人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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