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很多次 姐姐的嘴唇(2/2)
“明天記得早些來店裏,我有事想要與公子說。”如悄仰着頭,站在他的面前,傘沒有在他手中傾斜,她的後背應該淋雨了。
晏青颔首。
然後女孩就小跑到了崔袂的傘下去了,那是一扇藍色的傘,做工粗糙,甚至在雨淋濕後有些暈染開。
喝醉了,就不會再關心無關緊要的人了,人之常情。
晏青看着崔袂挽住了如悄的手腕。
“晉王殿下這是不想争儲位,專心當月老了。”
身後的輕嗤在冷月下格外突出。
孟聲平剛從酒樓的樓梯上邁步下來,眼前還形單影只的晏青身邊便立刻聚來了四名暗衛,他擺了擺手,停步在檐下。
男人今天穿了一襲黑衣,面具接到了雨,往眼窩中流,最後從下颌墜落。
“不必這樣。”
“孟生知曉您的意思。”
把如悄帶到他的地盤來,這位大人耀武揚威地讓那個小子叼着如悄後頸到處轉,生怕旁人不知道她的脖頸有多細有多白,一刀下去,還沒反應過來就能死掉,好可憐。
他一直覺得她是一只兔子。
皮膚白,紅眼睛,沒有淚水。
當然。
也有人覺得她是老鼠。
“殿下且慢。”孟聲平揣着手,身後酒館裏的喧鬧聲依舊明顯,并未因為這場戲的主演離開而暫停扮演。
他望着這個傘下的人,他的眼神總是這樣憐憫。
“如果,在下是說如果,悄悄自願和我走的話,您也會殺她嗎?”孟聲平的嗓音啞得出奇,面具下的五官帶着一股漠然,沒有人能看到。
當他說完這句話時,已經背身去的青年腳步未停。
“沒有人說過您很輕蔑嗎?像是所有人都對不起你,可是她也對不起你嗎?你猜,她知道你要挾我的是拿她生命作抵押,她會舉起刀刺向你的。”
“對嗎。”孟聲平提了很多問題,然後留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沒用的,用如悄的生命作引。
“你覺得她屋子裏其他的男人會允許嗎?”他的尾音帶着一絲鈎子,終于讓款步前進的男人停步,隔着雨幕,殺意伺機。
“孟老板知道的真多。”
晏青并不在意自己的話有沒有被他聽到。
他們博弈着,熟悉的對峙感讓晏青手有些發熱,他盯着自己的掌心,對着身旁緊跟着的雁九問道:“這幾日可有查到他與京城那邊的關系?”
“屬下剛剛才收到消息,我們派進去的人都被商會捉住,這很可疑。”
“大人,屬下建議直接除掉這個人。”雁九跪地。
晏青走上馬車,雨夜寒寂,他只是平視着面前的一卷書冊,上面有着給如悄寫了一半的注釋。
“去宿江。”
“雁九,如果孟聲平和如悄見面,你知道該如何做。”
黑衣人在雨夜裏被留了一把傘,他舉着傘,走向回四方街的路,這條路他走過不止一次,當然,都是為了殿下做事,只是以前多是監視,現在,是在早市蹲守現做的第一籠好吃的糕餅。
他有些餓了。
走到小巷子裏去,忽然看見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們的人?可今夜還有誰領了任務出來嗎,雨下太大了,可能是眼花。
“唔!”
脖子的液體在指尖流下,雁九睜大着眼睛看向面前對他笑着揮揮手的少年。
“小……宿、宿泱…………呃啊……”
“喊出名字就不好了哦。”宿泱對他比了個噓的手勢,轉身跳上房頂,因為有崔家那人在,紙紮店的守衛幾乎全撤走,只剩下這位盡職盡責的雁九了,他覺得好歹同職業一場,回來時給人扛着放在了醫館前邊,還給人頭上的黑綢緞扒了。
“辛苦了,為了不要讓姐姐起疑。”
宿泱回到店裏,從牆上翻進來,滾回自己的房間裏。
衣服差點弄髒了,唔,明天偷偷洗了不然姐姐擔心,味道?姐姐反正聞不到他身上有別的味道,當他問得到姐姐的,他還知道姐姐一直沒有同意和崔袂接吻,姐姐真好……
宿泱換好衣服抽走自己被褥裏的枕頭,靠在身後,完全沒有出去乾了大事的自覺。
如果他真的只是小簇就好了。
連仇人,看到他的時候也下意識喊他小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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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給你打水。”
店門傳來鎖扣被打開的聲音。
這一路他們離得很近,但仍然不免淋雨,崔袂将傘垂落,剛說完話,手上的溫度便空了出來,如悄往後院走了去。
小簇房間的燭火還在一晃一晃。
今天去的酒樓離得太遠,晏青說小簇身子弱,給他煮了一碗粥讓他在待在店裏,可是如悄不小心貪杯,都怪崔袂,哄得她多喝了幾口酒。
如悄輕叩門扉。
“姐姐!”宿泱捏住自己的被褥,從裏面探出一雙眼睛。
他讓姐姐進來坐。
有些委屈地伸手想要碰姐姐的頭發:“怎麽打濕了?姐姐去哪裏了?”
如悄臉紅紅地同他解釋,說晏公子請吃飯,她同崔家哥哥回來的時候天太黑,走得慢了些,說罷又摸了摸他的頭。
如今看着小簇,已經不像是一個癡傻的孩子。
或許本身也是這樣吧,他失去了記憶,什麽都需要慢慢學習,現在學得多了,便與常人不大有區別。
只是如悄有時候不太想小簇真的長大。
長大了就要知道生老病死,就要知道,她并非是他的親姐姐,他會去做知恩圖報這種事情,但如悄只是想看着他趴在她的腿上,輕輕呼吸,不去管屋子外面的雨有多大。
微醺的悄悄胡思亂想着。
“小簇願意和姐姐走嗎?”
“當然!”
宿泱幾乎沒有反應就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微眯着眼睛,側靠在如悄的腿上,他雖然偏瘦,但也比姐姐高大很多,這樣的姿勢明顯是別扭的。
可是他知道她喜歡。
姐姐就想要他這樣全心全意依賴她的人,這會讓她出現一種滿足的情緒。
他的臉頰被她發尾的水珠滴到。
“姐姐去哪裏,小簇就跟着去哪裏,小簇是姐姐的。”這樣的話,他已經很擅長說了,或許是因為這種托付在旁人看來太虛假,沒有人在意過他究竟還是不是失憶着。
特別是崔家那個人。
他私下看他的表情就好像在看姐姐養的一條狗。
是啊,他就是姐姐養的小狗,可以把目光永遠誠實地落在姐姐的臉上,可以對着姐姐流口水,可以把自己的房間都染上姐姐的味道。
“好。”如悄摸了摸小簇的頭,看着他一抖一抖的睫毛。
“小簇知道京城嗎?”
懷中的少年似乎是在思考,然後點點頭。
這時,靠着窗的燭火突然被分吹滅,如悄後知後覺自己離少年太近,目光擡起,看見了窗外正在扛着柴火去竈房的崔折眉。
她彎了彎眼睛。
“等回到京城,我就不能這樣天天來看你了。”
少年委屈地捏住她手腕的袖口。
“為什麽?”他眼眶一圈紅紅的,像是要哭出來,“小簇不想離開姐姐,姐姐一個人會有危險,小簇要保護姐姐。”
“不是一個人。”如悄再次安撫着摸了摸他的臉。
并非安撫。
宿泱對姐姐這種坦然的回複有些撕扯。
他從來都沒有安全感,從來沒有,有很多觊觎姐姐的雜種,但他除了殺死他們,什麽也做不到,他只能僞裝成柔弱的模樣讓姐姐施以善意,可是這份善意不會長久。
她會為了誰抛棄他?
宿泱将小簇的恢複記憶變成了學習成長,所以小簇終究會長大,那一天,他甚至懷疑如悄會和他讨論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孩,想不想成婚。
“姐姐要為了別人抛下我嗎?”
小簇抖着哭了起來,睫毛上沾着剔透的水珠,這一次,并非是從她的身上掉下裏的雨水,而是可憐的,委屈的,想把自己交出去的情緒,這種情緒同樣讓如悄感到陌生。
如悄今天晚上喝了四盞黃酒。
第一口,酸酸甜甜的,第二口,倒也嘗不出好喝,後來怎麽喝了這麽多她也記不清了,只知道崔袂紅着眼睛給她道歉,說他不該騙她,他也沒有和晏青解釋,晏青……晏青會怎麽理解崔袂騙了她呢。
她現在只知道自己的小簇正在為她哭泣。
如悄不知道該怎麽哄,想起來以前崔袂哄她的時候,是親吻,姐姐對弟弟的親吻是應該的嗎?她還沒反應過來,少年就已經攬住她的後頸,可憐兮兮地将唇碰了一下她的臉頰。
她怔住了。
“姐姐吃了什麽……好甜,姐姐,小簇今天晚上的粥喝得很乾淨,加了一點點糖,姐姐不會生氣吧……姐姐……”
少年又吻了上來,這次卻是對準了她的唇瓣。
他像是什麽也不會,對着這樣美味的嘴只是蹭來蹭去,不會咬,雖然犬齒已經癢得出奇,他克制着自己在黑夜裏看清了如悄的眼睛。
姐姐,姐姐的眼睛怎麽帶着濕意,姐姐……如果你要問我,我只能委屈地告訴你……
“我看見了折眉哥哥是這樣讓姐姐不生氣的。”
宿泱紅着眼睛,他的力氣本身就大,此刻的姐姐軟綿綿的,一點反抗也沒有,他的瞳孔盯緊了她失措的眼睛一眨不眨。
姐姐被吓懵了呢。
好可愛呀。
這個懲罰終于兌現了,隔壁床老是半夜去姐姐的房間裏他都氣得睡不着,現在,他在那裏給姐姐打水,而小簇親得姐姐腰都軟了。
他看到過不下三次,崔折眉想要親姐姐,姐姐就會想用手扇過去,當然,每次都還沒有動手崔折眉就走了,好沒用哦。
姐姐不會懲罰他的。
“姐姐生氣了嗎?”宿泱撐着手從如悄的腿上起身,塌着腰湊了上去,讓她在黑夜裏也能看見他的眼睛。
他委屈地蹭了蹭她的脖頸。
他聽到她終于有了反應,呼吸聲亂了。
如悄左手捏緊,再推開了他,讓他躺回床上,轉身離開,低着頭推開門的時候,差點摔了一跤,扶着院子裏的椅背才站穩。
她紅着臉站在這裏吹風,過了不知道多久,崔袂來喊她可以來洗澡了,水溫正好,夏夜的雨帶着熱氣,是悶熱的,去也不會着涼。
她在浴桶裏抱着膝蓋,屏風外,男人的呼吸聲盡量維持着平靜。
他沒有換衣服。
渾身都還打濕着,傘并不寬大,他圈住她走了一路,背後不知道淋了多少雨。
“不必在這裏守着,早些休息吧,水我自己倒。”
崔袂沒有答應,他固執地等待如悄沐浴完,在她擦乾換衣的時候,抱着浴桶離開了她的房間,回來時,他見她已經熄了燈,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裏走去。
“砰”地一聲。
拳頭砸向了宿泱的臉,然後從他袖中繳了一把匕首,他将他從床上拎了起來,狠聲道:“你是從什麽時候恢複的記憶?”
“崔家哥哥說什麽呀,我聽不懂。”
宿泱眯着眼笑,然後又挨一拳,他嘴角流了血,咬着牙将陰鸷的目光盯向他。
“姐姐的嘴唇好軟。”
“你可別殺死我,你殺了我,還怎麽回京城啊,死叛徒。”
作者有話說:
修文修到這章,好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