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裴慎之的回信 是,他後悔(1/2)
第91章裴慎之的回信是,他後悔
江南入伏後的天氣酷熱難耐,饒是遠離塵嚣的孟園,也需要地窖裏凍的冰塊運上來扇風,才略微舒服些。
溪閣,裴慎之坐在床前,手上握着封已經有些泛黃了的紙張。
上邊是如悄當時遺落的信件。
看得出她很忌憚孟聲平會查閱這些字畫,連他們約好的暗號都未曾多寫。
只是偶爾留下幾句想要回長安。
想念小姐,也想念老師。
裴慎之不太能相像出溪閣裏面的如悄是什麽模樣。
或許是同出身于亂局之中,身世受戰亂磋磨,他面對自己的這個學生,總是少了些寬容,要她補讀詩書知曉歷史,要她外秀內斂做個溫和之人。
有時,都覺得是在将自己再教習一遍。
只是這個裴生沒有那麽多的仇恨,免了許多不必要的在意。
這是極好的。
她九歲時,有他胸前那樣高,倔強的大眼睛有些謹慎地看着他,附和般稱他老師。
那時候的他正好十九歲,已是鄉試解元,因在家鄉時受過伯府照拂,因名中帶一個“心”被推薦到尤尚書府中,一盤棋下來,得了尤家青睐。
故而,裴慎之也知曉如悄為何會被收養為尤湘的伴讀。
兩個女孩在府中坐了好幾春秋。
尤湘從小就學習着禮義,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機靈又率真,而如悄,從只識字的小文盲變得能說會道、只是不想說。
他是後來才知道如悄不愛說話。
明明上課的時候,問她什麽便答什麽。
于裴慎之而言,在尤府的時間定格并非是在他中狀元時。
建安四十年,大旱,裴慎之連中三元,被聖上親賜筆墨,走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此時的聖上已然半百之年,禮王神采宜章九殿下清輝籠身,朝臣皆請聖上早立太子,于是此時,裴慎之毅然被聖上留在京城。
他成為了帝王的刀,皇子的磨刀石。
在成為太傅前,裴慎之仍然在尤府裏做尤湘與如悄的老師。
不知何時,他的目光落在如悄身上的時間變多了。
或許是因為對方總是怯生生地擡起眼盯着他,被他發現目光後又很快縮回去,一點也不像平日裏跟在尤湘身後的模樣。
是了,兩個女孩有了極好的情誼。
裴慎之就此事與尤湘交談過,告知她限制自己好友的交流是不對的……
那日,他上課前發現兩個女孩不見蹤影,前去尤湘房間前喊人通傳,卻看見如悄從裏面走了出來。
“對不起老師,小姐今日和蘇家的蘇娘子一起去賞花了。”
“她沒來得及同您請假。”
女孩的聲音有些細,從房門推開走出來時,能看見她今日穿了件漂亮的襦裙。
裴慎之告訴她,這種事情提前喊人來通傳就行。
話下之意是不必刻意等在這。
女孩只是冷着耳朵搖了搖頭,手捏在門框裏,解釋道:“小姐讓我在她房間裏休息。”
“我等小姐回家。”
她似乎有些怕他,但還是認真和他接着解釋。
被關起來了嗎?
裴慎之短暫想起一個畫面,記得哪次下課後,尤湘欲出門,他恰好與她同行,卻未見她身邊跟着如悄。
她的答案是:“我不喜歡如悄被別人看見,如悄是我一個人的!”
尤家這個女孩也是自幼沒了父母,在祖父的嬌寵下,對事對人都有着很強獨占欲,這是可以理解的。
但作為老師,他理應去提醒。
思緒回到睫前,他看見如悄就站在那,沒有要挪腳的意思,白皙的臉頰上有些不安,似乎察覺到了他看出來了什麽。
裴慎之并不喜歡她被關在房間裏的模樣。
“我會和尤湘講的,這樣不對。”
他見她瞳孔微縮,半晌跟着點了點頭,有些笨拙的可愛。
所以在孟園的時候,有個人,用着同他一樣的臉孔,讓如悄困在這個地方這樣久,不惜以突然逃跑脫身的方法離開。
雖然那些匪患傷不了她,可是流民,壞人,不會因為她是誰、長什麽模樣留情面。
手中的信紙被捏皺了起來,又很快松開。
溪閣外的秋千随風蕩漾。
講到哪了?
尤府的時間也沒有停在如悄及笄那年。
那年,尤湘的笄禮大辦。
尤老歡顏,給他這個當老師的也備了多份厚禮,感激他作為尤湘的老師教導多年,也是為了他往後仕途的人情。
裴慎之稱尤老一聲“老師”便是從那時起。
尤湘的笄禮上,如悄如常跟在小姐身旁,小姐問什麽她答什麽。
好不好看?好看。
哪個簪子漂亮?都好。
雖為老師但受于性別,裴慎之的位置仍沒有離得那麽近,只在該他登場時揮筆寫下祝禮,尊師重道的尤湘認真同他回禮。
這種時候,他竟然思考起要怎麽脫開與尤家的關系。
畢竟他要做的,是弑君。
目光略過尤湘明媚的笑臉,他颔首,背身離開,回到人群之外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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