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裴慎之的回信 是,他後悔(2/2)
如悄也在看着他。
她會想什麽?
想他曾經答應過的笄禮嗎。
已經實現了。
又是一個炎夏。
入伏後,尚書府裏的兩個女孩明顯對上學這件事少了興趣,特別是尤湘,她覺得自己什麽都會了,得知老師已經入朝為官,好奇地問他朝堂上是什麽模樣。
裴慎之同她講了陛下如今的思想,聽得她無聊地牽着如悄的手玩。
果不其然,下一堂課的時候,尤湘又翹課了。
據說因為尤老想要早些給她定親,言下之意是年歲漸大不見到孩子成親不放心,他未曾勸阻,沒有立場。
至于兩個女孩逃課的方式,非常貧瘠,他讓尤湘的嬷嬷去找,被告知她們躲在房裏睡着了。
于是他坐到了偏殿裏,讀着自己帶的書,一晃半日。
“吱嘎”聲傳了起來,很微弱,他耳尖有些癢意,意識到了這會是誰,然後如願逮到了如悄,聽着她認真撒謊,炎夏的熱都少了些。
對,那是一個夏天。
他将手中的回信遞給了女孩,聽到她“嗯?”了聲。
如悄有些意外地擡起頭,與老師對視,又迅速垂下頭邊用手指拆開信,看着上面用小字寫的頗為詳細的“批注”,心跳好像加快了些。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踮起腳跟着他,小聲:“老師,我聽到有人說、說聖上遲遲不立太子……”
裴慎之幫她補全了剩下半句。
“并非我撺掇,放心,這些閑言碎語,不必挂懷。”
他有些意外她的主動。
方才還握住的書卷忽然被女孩小偷似的抽了出來,女孩半眯着眼,隔着夜色,看不清楚這是本什麽。
因為松懈,這個書卷又很快物歸原主。
裴慎之抄着裹成一卷的書,冷聲道:“從哪裏學的,壞習慣,該罰。”
本來以為他今天應該心情不錯的如悄懵着伸出手,身體做出了這個動作,卻沒有得到懲罰,再一擡眼,才看到書卷輕輕砸在了她的頭上,動作、動作有些親昵。
“好了。”
男人并未多言,接着告知她:“逃課的事情少做,往後日子還長。”
看着如悄又悶了回去,他心中的某處地方好像軟和了些,手中的書卷已經重新舒展開。
他将書重新遞去。
女孩疑惑地聽話接了回來。
她跟着他腳步停在了花園的燭燈前。
盯着裴慎之的臉看了好一陣,如悄才想起來什麽,倏地重新盯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書冊,這下看到了“江南景”這三個字,雖是不常見的行書,卻隐約有些熟悉。
她在老師默許的目光下翻開書頁,看見為首的一副畫,竟是扶渠的城門,惟妙惟肖,把她記憶深處的故鄉勾勒了出來,而後是熟悉的注釋,再往後翻,薄薄的一本裏,竟全都是繪圖加注釋的筆跡,偶爾還看得到一首相應的詞。
“生辰禮物。”
“今年的。”裴慎之似是想起什麽,補充道,“前年的糖糕,吃完便沒了,去年答應帶你去燈會,也是如此。”
如悄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她有些迷茫地望着:“為何不等我生辰時,再給我?”
他并未告知她。
很快,裴慎之與尤老拜別。
這是他與同胞兄弟第一次實施互換身份的計劃,他希望自己能處在一個不受乾擾,穩妥的環境裏——科考的主考官,他從聖上那裏領了這個任務,這也是裴慎之給孟聲平的“任務”。
他選擇将得到聖上信任的最後一關交給對方。
對方完成得很出色。
反而是他不适應“孟聲平”這個角色,那時候的他還未将商會力量全部收攏,卻已經是江南盟軍的半個話事人。
見到自己父親時,他覺得對方不如自己更像一名嚴父。
被那位葡萄姑娘點評“死板”,他有些無奈,難道在如悄眼裏,他也是這個樣子嗎?
他看向手裏堆着的五封信,這是心腹這段時日攔截下來的如悄的信,從一開始的一周兩封,到後來的一個月一封。
書院管制嚴格,科考考場亦是如此。
那個冬天,回到長安的裴慎之成為了“裴太傅”,登上了建安年間權力的漩渦。
他勸阻禮王勿要以小失大,聖上身康體健,待時機成熟自然會立太子。又赴約長公主之邀請,在先皇後陵前,認清她并不想讓八殿下作傀儡,只是想替母親報仇。而與此同時,血脈讓九殿下這位坐山觀虎鬥之人開始布局,唯獨對他,裴慎之毫無真心,見招拆招,直至對方意圖假死。
一晃如此五年。
信再未斷過,裴慎之飲鸩止渴般看着信中漸濃漸哀的喜歡,批注的字仿若他的情與念般從未改變。
裴慎之博愛地替她做了決定,要她遠離即将動蕩不安的長安。
是,他後悔了。
再三謹慎,為事籌謀,卻沒有問她究竟願不願意。
他終與如悄一樣,被困在了尚書府的春夏秋與冬,可是那裏再也回不去,他與她的情意也是如此。
不該放她離開身邊。
一滴淚淌到了執筆之人的下颌,滴落在信紙裏。
回信。
我寫好了。
我的好學生,你該怎麽拿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