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2)
第八章
霎時,只聽轟然一聲巨響,聲似天雷乍破,那陣中風壁竟如破褛褴衫般自那縫隙而飛往四面八方。随着陣勢破開所帶來的沖擊,東南西北四人也均受其反彈而往後退了數步,只因這客舍幾丈來方,布陣者後腳跟撤抵住內牆,站定方止。
而待風煙散盡,眼前的輪廓也逐漸清晰。客舍內的桌椅板凳被将才那陣法攪得大亂,此刻糟糟堆在牆角。距離她身前幾步之遙,宋消孤拔挺立,猶如亂石之間一株青松。
他左手靜靜垂于身側,右手往上勾起,反握着那把金錯刀。在他的身後,李元兆正将躺落在地上的阿鈴輕輕扶起,而後抱到門口較遠處,有意要躲避這場硝煙。
那一瞬,不知是否錯覺,她看見宋消的眉尾,好似微風拂過的蒲公英種,往遠處洋洋疏散了些。
“你是什麽人,竟敢壞老子的好事?識相的話立馬滾蛋,別礙着老子拿人!”立于東首的“掌櫃”面色橫怒,從腰間刀鞘中重又抽出那把無心刀來,寒芒一閃,刀尖對準宋消。
“憑你也配。”
宋消仍是屹立不動,只微微開了唇,卻單吐出這幾個薄僻字眼,眸中更是冷得凍結。
李元兆正倚身靠在門框上,誇張地嘆了口氣,也不知是嘆宋消這無論見了誰都能拽到天外的孤傲,還是嘆那與他對峙的人遇到了這尊大佛,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命。
“臭小子,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也好,今兒個老子就好好教教你,該怎麽跟老子說話!”
說罷,那人提了無心刀驀地騰空,又自房梁空出翻了個筋鬥,借着這股沖迫力急轉而下,朝着宋消當頭砍去。
那刀落速極快,只是眨眼功夫便已及他頭頂一拳之隔,可宋消卻始終如同世外仙人,于局外洞若觀火,高逐曉不禁替他緊緊捏了把汗。
可詭異的是,刀刃甫一碰觸到其發,宋消卻恰于此刻柔腰後垂,來了個“倒扶金鈎”,瞬間拉開了刀的攻擊範圍。幾乎同時,他手中那把金錯刀脫手如箭,伴着攻者一聲凄厲的慘叫,刀身直直貫穿了其右手腕骨。由是,那把無心刀也便失了方向,插入宋消腰側一尺遠處地板上,刀柄仍晃動不止。
“我的手!你們是豬猡嗎?還愣着乾什麽!快給我上!給我剮了這小子!!”
聞言,西、北、南三角上的人也紛紛擁絡上來,将宋消和高逐曉圍住。只是,這三人卻不似方才那般急着出手,而是和此前一般,圍着二人徐徐打轉。
宋消後撤幾步,與高逐曉背貼背緊靠在一起,彼此都能夠感覺到身後傳來的熾熱。“他們在布陣。趁着此刻陣法未全然成形,你西北我東南,尋住空隙薄弱處,同時發力。”宋消微微側首,與她低聲道。
只須臾之機,那陣法便由靜轉疾,卻并沒有在陣心掀起風卷,而是由外至內傳來巨大的壓迫力,高逐曉已知此陣變幻了布訣。可齊時的,心內油然而起一股陌生的熟悉之感,此情此景好似曾經發生過,她卻抓不住一絲可循的記憶。
“嘿嘿,臭小子,聽說過‘壓千陣’麽?敢傷老子一只手,老子要你一條命!”
陣外,傳來拔刀那人的狠言譏笑,那聲音自陣邊壓力一起擠來,似也帶了三分刺痛感。
“別分心,再堅持一下!”
耳畔傳來宋消的叮囑時,高逐曉已然發覺身體僵硬如石,便是連提氣都有阻滞之感,胸腔受到外力壓迫,腦子有些暈暈乎,飄飄然,但她仍強迫自己凝神靜心,努力地感受陣氣薄弱之處。
就在她覺得自己已到了極限之時,一道纖細幾不可見的白光自西北角某處閃順而過,同時發覺身後之人的脊背微躬,想是也已尋到破口,下一刻,二人借着彼此的支撐力,如同一支分道揚镳的雙頭流矢,直搗黃龍。
天地清明,陣法已破,宋消仍不止息,而是橫翻數尺之遙,片刻未做停留,又折身一晃,那三個布陣之人俱已叫金錯刀平抹了脖子,甚至還未來得及驚叫,便已一命嗚呼。可那個手握寶器無心刀的“掌櫃”,此時卻不知所蹤。
宋消擡眼,往門邊望去,只見那處空氣中飄蕩着一片紅煙,李元兆正彎着腰,一只手捂住口鼻,就差把肺髒給咳破,兩眼中又止不住地流淚,活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百病纏身的老者,觀了場悲絕的苦情戲。
這頭見到宋消嫌棄的神情,斷斷續續地解釋道:“少……少主……咳咳,這不能……不能怨我啊……”見他家少主不願搭理,又涕淚滿面地徑自跑去門外溪邊洗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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