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2)
第十九章
若是備急烽火臺此時亮起,最為麻煩的還倒不在駐紮于臨近據點的支援,而是“一點有難,八方封鎖”的陣局圍困。屆時,他們面臨的便不再是放戰的勝負之決,而是能否撤離的生死之注。
——這烽火臺必不能叫他點着!
高逐曉足尖往後輕點,卻是将全身真氣貫注于此,起身恍如離弦之箭。
方才她初初看見那小兵時,他便已距那備急烽火臺前僅三步之遙,此刻周邊的一切雖于空中皆盡流緩,可也讓她将那每寸動作看得更為細全。
千鈞一發之際,那小兵已将火舌點在了烽火的燃芯頭。
可這時,高逐曉也已及近身前,現下難顧其他,只見她右手硬田劍猛自掌心脫出,以銀科紋雲柄為原點,徑自在空中挽出數朵劍花來,而這劍花自近向遠層層堆疊,竟于刃尖處生生造出一把“花影箭”來,先于劍本身朝那烽火臺射去。
“嗚啊——”
随着一聲慘叫,那個點火的小兵應聲被甩遠在地,而那原已印着的火星也在那劍氣的橫掃之下倏然熄滅。
硬田劍回旋,再度穩穩落入高逐曉手中。而這頭事方告成,她甫然扭過頭來,卻見一長柄霹靂刀正吊懸于她的眉心,刀刃磨得鋒利非常,于月下劃過一道流光。可還未等再往下砍,那持刀之人卻已雙目圓瞠,唇角汩汩流出暗紅的濃稠,片息帶刀往旁側直直倒去。
眼前視線驟然開闊,高逐曉才望見那襲月白,和他手中仍在滴血的金錯刀。寒風複又拂過天際,将才卧于團雲之上的圓月霎地又被埋沒,也将宋消的身影剪除,一切都被掩藏在這晦暗之中,泠泠竊喜。
——“小心!!”高逐曉猛然大呼道。
指望這兩字能夠登時起效,那是孩童才有的幼稚想法。
此間據點,只那平常烽火臺依舊燃着微弱的火光,只是離得太遠,救不了近戰,單憑直覺孤劍挺入,并不一定能夠直抵要害。但此刻,已無隙再兼顧太多了。
高逐曉清嘯一聲,旋即翻身,使了招“銀河九天”往宋消身後那個頓然閃過的身影紮去。此招攻勢極廣,力道有餘而确度不足,越是靠近那處黑暗,她心中的不安之氣便越盛,但只能以此做賭,勉力一試了。
現下,宋消見她拔身飛來以劍相指,卻定身原地,未動分毫。
那一刻裏,他驀然不太能夠分清,自己究竟是在等身後那人露出動靜,還是在等她。
當劍身擦過皮膚而生出阻滞,由劍柄傳遞至她的手心時,高逐曉眉間才稍稍疏朗些許。
待到那人亦被解決,宋消轉過身來,拉緊她的左手,往不遠處仍在二三膠着的弟子決然喊道:
“撤!快跟我走!”
由是,一行七人幾未傷毫發,自來時潛伏着的山坡處撤去。又恰此刻天光相助,冷月清輝,均勻地播撒在這片密林之中,使得他們一路逃離暢通十分。
約莫有半個時辰,衆人方才逃至此前飲馬系馬的那小塊空地上。衆弟子紛紛急匆躍上馬背,聽待宋消指令。卻見他頓在原地,黑眉緊蹙,目光死死盯在高逐曉的左肩上。
自将才在烽火臺處至此刻,他始終緊牽着她的手,便自然敏銳地感覺到,那自腕骨處滲入掌心指縫濃稠的暖流。
但他們不能在那時停留,否則便更是深加辜負了。自那單薄的肩頭順着纖細的手臂再往下看,才發覺二人十指相扣之下,同沾滿鮮血的雙手。
“我沒事的……快上馬吧。”
高逐曉見他這副模樣,衆弟子的目光紛然彙聚過來,便徑自将手從他的掌心抽離出來,淡淡道。
“你跟我策一匹馬。”
說着,也不顧高逐曉出言拒絕與否,宋消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往後斜方舒張開來,縱身提氣,将她抱至自己身前,倏爾高高揚鞭,那馬兒便溜煙狂奔起來。
衆弟子見少主已往前行去,便俱緊追上趕,往襄城城郊的方向疾走。
抱玉溝因地勢險峻,且又距襄城較近,此間錢貨來往便相對便利,只是此時已過子時,襄城大門現落了鎖,想要進去并不容易,今晚落腳城中怕是不大可能了。
高逐曉腋下夾着硬田劍,騰出手來緊緊抱在左肩滲血的傷口,雖是迎風疾奔,額頭上還是沁出了些許汗珠。她的唇瓣有些蒼白,銀輝灑落其上,卻又似多了一層決然。
身後,宋消兩手自她的腰畔穿過,抓住馬頸旁的缰繩,用力地抖動着。由是,他的胸膛便貼緊了她的背脊,自肩後萦着淡淡的桔梗香氣,溫暖自背心傳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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